裂呀么裂

【多CP】池鱼(二十五)

★【庄季/谭赵/程家/贺陈/微量楼诚】

★前文:一~二十番外一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二十五、见家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1/

    清晨,赵启平薅着头发踢着拖鞋去厨房,哈欠打到一半,就听沙发上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声音:“早啊品平。”

    “……你怎么睡这儿?”赵启平把后面半个哈欠吞回去,走到客厅里终于看清了沙发上的人。陈亦度裹着毯子跟毛毛虫似的蠕动几下,也打了个哈欠,“唉,现实所迫。”一边说一边翻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赵启平立刻就明白了,长长地哦了一声,也没再问,兢兢业业做早餐去了。

    昨晚那动静确实有点大。昨天夜里,陈亦度睡得早,庄恕也早早就回了房间,只留赵启平一个人捧着刚拆封的漫画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想着要是他俩来不及吃饭还能给热个夜宵什么的。可他等到了一点多也不见人回来,只好留着灯回房间休息了。

    结果刚钻进被子,就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还有压低了声音的争吵。

    “陈家明你醒醒好不好?”这是程皓的声音,比平时尖锐了不少,显然是正在气头上,“路是人家自己选的,你少操点心不行吗?!——别拿影响工作状态当借口,你就是管得太宽了。”

    “我……我就是看不惯!”能听出陈家明正咬着牙捏着拳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和委屈,“那么有天赋的小孩儿!这样下去迟早被毁了!”

    “看不惯你就辞职!我看你快要被毁了!”程皓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你操心成什么样子了你自己看看?!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是干这行挺久了吗?!怎么就看不惯了?!”

    陈家明被逼问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程皓紧接着放低了声音问他:“你多关心下自己行不行?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选的路自己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现在反而不懂了?”

    “行,你说的是吧?自己选的路自己走。”陈家明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那你别管我了。”

    赵启平一听这句话,赶紧裹进被子往床里缩了缩。他能想象陈家明跟程皓两人对峙的场景,想必是谁也不让谁的,现在的程皓估计眼睛都瞪圆了吧,然后从不可思议到气极反笑,“好。”

    大门又打开,继而又关上。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

    赵启平拿手指塞着耳朵,心里默数三声,本以为会听到陈家明爆发的怒吼或尖声大叫,可是他等了半分钟都没有动静,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只听到椅子被拖开时跟地面的摩擦声。

    事情到了这里赵启平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倒没想到陈家明回到楼上之后还闹了一阵,把陈亦度都逼到卷铺盖睡沙发了。

    “唉……所以说,谈恋爱过日子真是麻烦。能让安静的人闹腾起来,能让闹腾的人时而安静时而更加闹腾。”陈亦度把毯子披在肩上,两只手还兜着快要拖到地上的被角,晃悠到赵启平身后看他摊煎蛋。

    “也别这么说。”赵启平笑了下,“工作、生活、谈恋爱,哪件事儿不烦的?”

    陈亦度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想了想,“搞艺术吧。”

    赵启平无言以对,端着盘子要往外走:“吾等凡人,见识短浅——陛下您能挪一挪顺便去叫另外两位起床么?”

    他刚说完,庄恕房门打开了,庄教授顶着一头乱毛飘似的进了洗手间,可见昨晚睡得也不是太好。

    “啧,思念成疾啊。”陈亦度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摇头晃脑地下评语,赵启平被这人逗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回厨房里手脚麻利地热牛奶。

    陈亦度走到陈家明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早上好呀这位兄弟。起床吃饭啦。”

    没回应。

    陈亦度皱着眉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又敲了下门:“喂?陈先生?您在服务区里不?”

    过了一会儿,回应他的是一个又闷又哑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歇菜……请进屋面谈……”

    这操作高级。陈亦度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轻轻拧开门把,就见床铺上鼓鼓囊囊地裹着只陈家明,眼圈儿鼻头都红红的,一看就是病了。

    “早该让品平在你脑门儿上摊煎蛋,”陈亦度摸了摸他的额头,“还能省煤气费。”

    陈家明哼哼两声,气没喘匀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起床洗漱,请假,吃早餐。”陈亦度严肃地看着他,陈家明没戴眼镜,迷迷糊糊地瞧他,隐约觉得这人身上一股压迫感,于是只好皱了皱鼻子,乖乖掀被子下床。

    吃过早餐,陈亦度本以为家里两个当大夫的又要把病号丢给自己,没成想那俩大夫这回都挺靠谱,一人一边提溜着陈家明下楼去医院了。陈亦度一如既往端着牛奶靠在门口观赏他们挤电梯,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好像不靠着什么固体就能化成一滩铺在地上。

    赵启平叹气,“您可出个门吧。”一边说一边把陈家明往自己身上捞,陈家明脑袋埋在他肩窝一个劲儿地蹭,发个烧跟喝醉了酒似的,黏人得不得了。

    “你又知道我不出门?”陈亦度挑了挑眉梢,为品平的男友力竖了下大拇指,“把他修理好了再送回来哈。”

    “得嘞。——哎哟炮仗你挪一挪好吗!”赵启平拖着陈家明往电梯里走,所幸里面没有人,庄恕默默地先一步走进去按住开门键,结果就被赵启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知道先进去不知道来帮个忙啊?!”

    庄恕望天。

    陈亦度啧啧赞叹:“守身如玉,不过如此。”

    赵启平面无表情的脸渐渐被电梯门挡住。

2/

    清晨的仁和跟外面好像是两个世界,一墙之隔,却是没日没夜的忙着。赵启平刚架着陈家明进电梯就被科主任拽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临走还频频回头望,皱着眉给庄恕使眼色让他好好照顾陈家明,庄恕却瞄了一眼站得稳稳的病号,摆了摆手。

    赵启平眼一瞪,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彻底拽走了。陈家明揉了揉鼻子,望着电梯从地库一直到了一楼。

    “自己能行吧?”庄恕上下打量他几眼,帮他按住了开门键,“该打针打针,该住院住院,别逞强。”

    “逞个屁强……”陈家明吸溜着鼻子往外走,一只脚刚迈出去就顿住了,眼睛瞪圆了左右巡视一圈,确定挂号厅的人来人往里没有熟悉的身影后,才垂下脑袋迈开步子走了。看那背影,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庄恕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等电梯门合上,他发现家里这两个姓陈的都是别扭属性的,也不知道最后会苦了谁。

    电梯门慢吞吞打开,庄恕整一整衣领,嘴角往下一撇,迈出去的时候又是严谨专业的庄教授。

    还没拐进胸外,迎面撞上陆晨曦,姑娘头发长了点,但是一如既往地有气势,夹着病例板踩着平底鞋步履如风去巡房,跟庄恕这一照面,脚步猛的一收,有些不自在地挽了挽头发,“庄老师,早。”

    “早。”庄恕笑了下,“去忙吧。”

    陆晨曦改作两只手抱着病例板,垂着脑袋咬嘴唇,那神情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纠结。她向来有事说事,这么欲言又止的样子真是头一回见。庄恕抬手腕看了看表,提醒道:“有事吗?”

    “也……也没有……”她最后还是长舒一口气,飞快地说:“修老师是刚回来,对仁和的情况还不了解,他绝对不会跟扬帆为伍的,也不会像……干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放心。”

    庄恕抬抬眉毛,只说:“你去忙吧。”

    陆晨曦似乎还想为修敏齐辩解几句,庄恕不愿见她那幅恳求的样子,别过脸快步走了。自今年来到仁和之后,他越发觉得身心俱疲。为母亲翻案的证据线索渺茫,然而钟教授一走,傅博文一退,那一点本来就渺茫的希望更加寻不到踪迹了。他甚至在一片迷茫里质疑自己,但是每每这时总能想起季白说的话,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做什么揭发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回来就好。

    刚回到办公室,就被扬帆敲开了门。

    “怎么了?”庄恕从文献里抬眼看他,却发现这老狐狸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扬帆把门关好,才走过来低声说道:“修院长刚才开会的时候说,要补充档案室早年缺失的一些资料。”

    “这不是很正常么?”庄恕抬了抬眉毛,又觉得能让扬帆这样忧心忡忡的事本身就不大正常,“你想说什么?”

    “你去过档案室吗?”

    “去过,之前钟教授带我去的,”庄恕看了看办公室的门,“想找到当年的取药单,但是没找到。”

    “如果问题不出在取药单呢?”扬帆道,“会不会是你母亲无意间撞见了什么,才导致他们利用取药单这个名堂来嫁祸给她将她赶出仁和?”

    这跟傅博文和钟教授曾经的提示很有些相似,庄恕皱紧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早年仁和建院时,档案有过纰漏,隐瞒了他们当年做过的某些事,而现在修敏齐想要把那些缺失的档案补回去,以免别人怀疑?”

    扬帆赞许地点了点头。

    “先不说他们做了什么事,修敏齐怎么一上任先要补档案?既然他已经认出我,这样做不是显得做贼心虚了么?”庄恕问道。

    “院长说的可好听了,编撰院志,完善档案,书写仁和院史。”扬帆笑眯眯的,“至于冒风险的原因,大概是当年的事确实挺见不得人吧。”扬帆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先走了,你忙吧。”

    庄恕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扬帆走出几步又回过身,颇有些恶劣地提醒道:“对了,鉴于你现在是外聘专家的身份,仁和档案馆你是不能随便进去的,除非有资历老的人带着,你知道的吧。”

    庄恕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纸,低声道:“我知道,谢谢。”

    这回,扬帆终于是安安静静的走了。

    他走后,庄恕放下手里的纸张,走到了窗边。外面天气很好,房间里空气很闷。他又开始想念季白了,三儿虽然黑了点,但是见到他比见了好天气还要快乐。

3/

    陈家明还是烧得迷迷糊糊的,没有预约挂号,只能拿着号牌在走廊里坐着苦苦地等,又不敢睡,生怕错过了叫号。他很多年没这样病过了,也很多年没有光顾过医院了,这种近乎灵魂出窍肉体却还保留着部分行动能力的状态也是挺新鲜的,他在心里笑了下。

    然后就笑不下去了,烧得眼睛都在疼,下意识就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要给程皓打电话,想了想,还是守着最后一点骨气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

    哼。

    ……好难受。

    甚至想变成嘤嘤怪。

    昨晚带着方振寒做伤口检查,半路上又没忍住多劝了他几句,却被他不轻不重的几句“知道了”给堵得哑口无言,最后方振寒拒绝交流,陈家明又急又气,只得不欢而散。程皓急匆匆来的时候,见陈家明一个人抱着胳膊蹲在医院前的花坛边吹冷风,赶紧把人拽进车子里。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控制住脾气,陈家明想跟程皓絮叨几句,程皓却似乎对他在这件事上的锲而不舍颇有几分不满,渐渐地就吵了起来。

    今天早上这么一烧,倒把陈家明烧得清醒了一些。也不是不知道程皓关心自己,但在方振寒与上司纠缠不清且有自杀倾向这件事上,确实是想向他寻求些帮助和建议的,只是想要一两句支持自己的鼓励或者是放弃介入的理由罢了。可是昨晚,向来耐心的程皓昨晚不知怎么,好像也变成了一个炮仗。

    也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要处理别的烦心事。

    两个炮仗碰到一起,总得有一个先受潮才能避免爆炸。

    要是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陈家明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眯后脑勺往后一仰,靠在了墙上,决定先养养神。

    可能是太过疲惫,神智抽离的速度比往常要迅速许多,但是就在他陷入沉睡的前一秒,脚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陈家明眼睛一瞪,整个人痛得几乎要弹起来。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小伙子……”

    陈家明抬眼,只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正满脸抱歉地看着自己。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老人本来就腿脚不好走不稳,被搡得左摇右摆,一不留神一拐子杵在了陈家明脚上。陈家明赶紧站起来扶住他,连自己头脑昏沉都顾不得了,搀住他左右看了看,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家里年轻人怎么想的,放着老人家一个人来医院看病。

    “您要去哪里?我带您过去。”

    老大爷乐呵呵地拍拍他,腿脚有些不灵光声音倒是挺洪亮,精神头也足,“哎呀没事啦,我就去骨科看看,喏,电梯就在那里,我自己去就好啦。”

    陈家明看了眼遥远的电梯,无奈地扶住他,“我还是把您带过去吧。”

    “没事哒小伙子,”老人家眯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几个来回,陈家明紧皱着眉,脑袋烧得有点糊涂,隐隐觉得老人家这目光有点不对,老人家又自言自语一样说,“哎呀不错呀……”

    “您说什么?”陈家明凑近了一点。

    “没事没事,”老大爷呵呵笑了几声,硬推着他往回走,“你啊,就好好等着,我自己过去啊!”

    陈家明见他实在坚持,也就松了手,然后眼睁睁看着老大爷杵着柺杖笃笃笃地走远了,看那背影,还有几分健步如飞的潇洒,哪里像刚才步履蹒跚的样子。

    倒是他自己,被那一拐杖杵得一瘸一拐地回座位上了。

4/

    赵启平开完会之后,回科室坐诊。

    刚打开电脑准备叫号,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赵启平瞄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短信,凑前去看了眼,“小赵医生,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小赵医生抬起眉毛,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把手机扔进了抽屉里。

    今天的病人似乎比平时多了些,诊室外的交谈声似乎也比平时更聒噪。赵启平重复着单一的叫号和看诊,无意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门口所以才能辨别得清楚,磁性的,带一点点北京腔。

    “爸,我不是跟你说了别乱来吗?等我一下不行吗?”

    “哎呀,我这不是嫌你慢嘛。哎我告诉你,我刚刚啊在楼下,看到小陈啦!他好像很不舒服,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呀?”

    “我先带您检查一下……等等,您看到谁了?!”

    赵启平往电脑里输入处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这个骤然拔高又压低了的音调似乎昨晚才听到过。

    “哎呀,就你手机屏保那个小陈嘛!你不是老说要带他见我吗?不用你带,我刚刚见到啦!”

    “……您没对他干什么吧?”

    “没有没有,哎呀,小陈这孩子,长得好,脾气也好啊。”

    赵启平的鼠标在打印那两个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您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我就拿拐杖轻轻戳了他一下,哈哈哈。”

    赵启平接住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签了名之后递给病人,微笑着让他先去拍片看看基本情况。病人出去之后,赵启平又感受了一下门外那个压低了还是显得穿透力十足的笑声,有点担忧地想,或许该叫家明再挂一个骨科的号?


———TBC———

小声逼逼:有的人都见家长了,有的人还在约饭。

突如其来的唠嗑。

首先,池鱼我有在码哒!

至少目前不会弃坑的!虽然在弃坑的边缘蹦了一个多月的迪。虽然之前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太琐碎,填起来有点困难。但还是很希望这几对儿都能有个结局啦。毕竟有的人都见家长了有的人还……(老谭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孔雀你能不能争气点儿)

最近过得特别焦虑(:з」∠)_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不算多吧但是都做不好。……啧。

文件夹里存了几个脑洞。
有东凯的长篇,有谭赵的吸血鬼au。
在试着搞提纲(。

【吐烟圈儿.gif】
感觉处在人生的迷茫期。往前看啥都看不到,又不踏踏实实地处理眼前的事情。

(:з」∠)_……啧。

总而言之,焦虑这玩意儿太耽误事儿了。

不如睡觉。
晚安。

【东凯】早安、午安和晚安(9)

RPS日常系列,纯属脑洞,勿扰真人。

【9/ 夜夜夜夜】

1/

王凯拍爆破戏的时候受了伤。跑出镜头之后一不留神崴了脚,一个惊天动地的平地摔栽下去,把脚腕给扭了,好死不死手掌还撑了下地面,于是手腕手掌也没逃得过去,一并裹上了厚厚的绷带。

当时呼啦啦一群人围着他赶去了片场就近的医院,保姆车险些在深夜无人的公路上飙出了赛车速度,最后还是王凯带着满脑门儿的冷汗把司机的魂叫回来。车里人多,剧务来了两个,与王凯相熟的导演坐在他对面企图用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本来跟王凯一起拍那场爆破戏的年轻小孩儿也要跟来,结果王凯嘱咐他经纪人把他拉回去了——小孩儿明天还有一场大早上的戏,不好好休息不行。

车里又安静又吵闹,王凯扶着自己的手腕头靠着车窗,冷汗一层一层地出,他勉强扯着嘴角跟导演一起闲聊。助理坐在一边,一手打电话联系工作室里其他人,一手还能拿着毛巾轻轻地帮他擦汗。王凯无意间转头看了眼车窗外,思绪就不再能停留在车厢里了。

夜色深而重,像厚厚的绒布罩下来,又被路灯勉强撑起一个顶,于是他们就像乌龟或蜗牛一样,背着帐篷在夜里疾奔,想逃脱,又无处可逃。王凯闭了下眼,神思有些飘忽,不知道是太疼了还是太累了,一瞬间连话都不想说。导演坐在对面觑着他的脸色,见他眼睛半闭半睁的,也不再说话了,只轻轻拍了下他的膝盖。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冲锋陷阵似的忙乱,脚一沾地脚腕立刻钻心的疼,于是只能捧着自己的手腕子单脚跳下车,又往前跳了几步,助理风风火火推了个轮椅过来,把他一兜再一推就骨碌碌地往着诊室去了。深夜的医院忙而安静,身残志坚的轮椅滚过时发出刺耳急促的声响,令人坐立不安。王凯抖着嘴唇让助理慢点,避开走廊里的病床,不要吵到还在候诊区坐着的病人。助理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放轻了脚步,可速度一点没慢下来,轮椅吱吱嘎嘎又咕噜噜地响,最后赶在散架下岗前把王凯颠进了诊室。

值班的医生翘着二郎腿捧着保温杯喝养生茶,整个诊室里混合着菊花茶与消毒水的味道,他一见王凯,嘿的就笑了,“哟,这不是骨科同僚吗?”

王凯和助理都懵在原地。

“赵医生啊赵医生,”值班医生把梗玩得飞起,还不妨碍手下轻而快给王凯做检查,“我老婆我女儿都喜欢你,成天指着我说都是骨科的差别怎么那么大。”

助理在身后又忧心又憋不住笑,王凯觉得伤处也没那么疼了,跟着笑起来。他习惯了在人前保持着欢脱有趣举重若轻的模样,可在与他相熟的人眼里,是能看见他脊背上炸起的毛的——这个人在外面,分明谨慎小心得很,眼睛都瞪得溜圆。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才又回到车里,王凯歪着脑袋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觉得很新鲜。导演凉嗖嗖地说,“回去蒸一蒸正好下酒。”

王凯就捂着脸盒盒盒地笑。

回酒店房间之前,导演大手一挥放王凯回家养伤,他的戏份正巧今天拍完,明天再在组里出现肯定又有一大群人借着探望的名号磨蹭半天。可这样一来,助理经纪人又得赶着帮他收拾行李。王凯有些抱歉,倒是他们看得开,嘴里说着把您老搞回家了我们也能放假了多好,手上动作比平时快了千百倍。

也没什么办法。王凯无奈的坐在一边,门板响了响,他单脚跳着去开门,凌晨了,隔壁那小孩儿明显没怎么睡,眼圈红红地来找他,说抱歉啊凯哥。王凯困得头疼,但还是堪称温柔耐心地把小孩儿安抚了一阵,好容易挨到小孩儿化妆准备拍戏了,还来不及喝口水,助理和经纪人拖着箱子架着他出了门。最后两人合力把他往轮椅里一按,昂首阔步地去停车场。

王凯觉得他俩那架势简直恨不能把自己给当行李托运似的,这还有个当老板的尊严吗?

“对了,您家里那位……要通知下不?”

王凯枕着车窗外熹微的晨光半睡半醒,也没听清楚这句话什么意思,就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2/

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谁能想到紧赶慢赶到了机场,飞机没赶上,倒是赶上了航班延误的消息。好在没有等太久,踏着最后一点暮光回了家。王凯只想把自己丢进床铺里好好睡一觉,可这一身又脏又味儿的他自己都嫌弃,只好在沙发上别别扭扭地躺了,脸一仰眼一闭,瞬间沉入昏睡。

于是靳东一开家门就看到沙发上躺着自己家养的带伤的狮子。狮子毛都蔫哒哒的,可怜巴巴地在沙发上睡着。靳东接到他助理的电话了解情况后立刻撒腿就往家里赶,心里又疼又气,疼他意外难料还是伤了自己,气他伤成这样竟然也没想起过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哦,说起不打电话这个事儿。王某人简直是惯犯了好吗。但凡出了什么事儿,他这个作为恋人作为家属的,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就要气到吐血。靳东瞬间觉得这人连别扭躺着的姿势都气人,简直想冲过去揪住他的耳朵骂一顿。

他俩从看对眼到在一起这么些年,大部分时候都是靳东让着王凯。主要是王凯这性格倔起来岂止像牛,简直是非洲浩浩荡荡大迁徙的角马群——认准了方向就不会停,哪怕前路被阻都要琢磨下愚公移山再不济蓝翔挖掘机技术那种。

这种固执可贵吗?可贵。这种倔脾气气人吗?气人。

靳东觉得自己但凡体重下跌都是被气得。王凯啊王凯,我们在一起这么些年,你还觉得你是自己一个人过吗?靳东蹲在他身边,轻轻牵起大狮子负伤的爪子,指缝里还留着干涸的血迹,还有泛黄的药水的痕迹,只能叹口气,用温水拧了块毛巾替他清理。

靳老师自己都没意识到,心里憋着的气总是来得快去得更快。他有多气王凯自以为是的大包大揽独自解决,就有多爱王凯下意识的维护和信任;他有多气王凯的尽心尽力不知死活,就有多爱王凯的认真谨慎精益求精。他有多气他,就加倍的爱他。有多爱他,就加倍的疼惜他。

王凯的指尖因为包扎而发僵发凉,在靳东的掌心里突然间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靳东停下动作去看他,他的眉难受地皱起来,继而鼻子皱了皱,睁开了眼。

手指抽动时牵扯到了伤口,硬生生疼醒了。

“……哥?”王凯软绵绵的叫他,有点小委屈,还有点小心虚。

“终于知道我是谁了?”靳东把他的爪子放回去,顺手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

“哥。”王凯又叫了一声,有点厚脸皮,有点讨饶认错的意思。

靳东败在他沙哑的声音里,起身倒了杯温水,又把他扶起来喂他喝了。喝了水的小狮子终于精神了,溜圆着眼睛对他说:“我饿了。”

“好,给你做。”

狮子捧着杯子架着受伤的腿很得意地笑。

哎,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得宠着。

3/

夜里,王凯行动不便,冲个凉也得靳东帮忙。脚上手上都套了两层保鲜袋,老老实实架在浴缸边缘免得沾水,靳东挽着袖子在他后脖颈垫了块毛巾,拿着花洒帮他冲头发。

王凯闭着眼睛絮絮叨叨,“哎小哥你手下力度不错啊……啊这挠挠,哎对对就这儿痒。”

靳东又气又笑,配合着他问道:“先生,这样可以么?”

王凯的眼睫突然颤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可以。”

那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先生”,真让他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眼睛闭好,给你冲水了。”靳东甩了甩手里的泡沫,拧开了花洒,一边帮他冲头发,一边拿手掌挡住往耳朵里去的水,动作温柔细致。王凯一边享受一边说,“哎,以后要是失业了,可以考虑这个工作啊。”

靳东笑道:“顾客就你一个是吧?”

“不然呢?你还想给谁洗头?”王凯凶巴巴地反问。

“那行,”靳东关了水把花洒放好,拿了块干燥的毛巾给他擦头发,“以后就伺候您一个,价钱您看着办啊。”

王凯盒盒盒地笑,没受伤的手抬起来往后揉了揉靳东的头发,“咱俩谁跟谁啊,还谈价钱。”他的手掌按着靳东的后脑,把人带下来就要亲一口,倒是靳东被他这么一按失了重心,身体从小马扎上歪下去,下巴险些磕在浴缸上。

王凯被他吓得哗啦一声从浴缸里坐起来,受伤的手脚险些掉进水里去。

靳东撑着浴缸边缘蹲稳了,见王凯吓得眼睛都瞪直了就忍不住逗他,“先生,咱以后不玩这么刺激的好么?”

“行,咱以后玩更刺激的。”王凯还是恶狠狠地凑上去咬了一口,啃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跳速率恢复正常,“……吓死我了……你要是摔着了我可没力气把你送去医院。”

靳东贴着他湿漉漉的脸笑。

4/

直到躺进了家里的被褥,才觉得外面的奔波有多难熬。王凯眯着眼睛枕着枕头,简直不敢相信昨天夜里从剧组辗转到医院又回了酒店还跑了趟机场。人被工作支配的时候觉得时间那么长,长到足以把一分钟掰成几瓣来安排;在家里的时候又觉得时间那么短,睡一觉、洗个澡、吃顿饭,这一夜的清醒就快到了尽头。

“还不睡?是不是下午睡多了?”靳东把他在医院里拍的片子和开的药仔仔细细放好,又把他的行李箱打开来来回回地收拾。

“想多看看你。”王凯艰难地翻了个身,刚侧躺好,靳东又走到另一边去了,于是只能又拧着腰往那边转,还没转过去,靳东又走了回来。

靳东见他在床上没片刻消停地翻来覆去摊煎饼,也不戳破,就蹲在衣柜前老老实实地收拾行李箱。王凯终于能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就抱着被角趴着看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子有多痴汉。靳东知道王凯没睡,这人岂止睡不着,简直是精神奕奕到了极点。但是两个人都没说话,衣料窸窸窣窣的响,楼上那一户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大半夜的把地板踏得咚咚响。

他们家是不久前刚有了个小宝宝吧?那可能是小宝贝半夜闹醒了。

王凯渐渐地也不盯着靳东看了,睁着眼睛思绪却跑得很远。靳东慢慢地也不在意王凯有没有为了他的移动而转身,他该去拿什么就拿什么,脚步声轻轻地响在房间里。

这种静谧多难得又多熟悉。飘荡了那么久那么远,也不过是找一个归处罢了,让肉体可栖,心神可安。夜的疆域那么辽阔,区区人类是跑不出去的,哪怕心向光明。

于是学会了和解,然后就有了篝火,有了灯烛,有了千家万户共明月,紧接着又有了醉生梦死不夜城。生而为人注定孤独,有人逃避,有人享受,于是如何与之相处成了一个被热议的命题。

王凯向来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但是在碰到靳东之后,他发现两个人也很好。

孤独变得可分享,又保留了其固有的不可侵占。

他感谢靳东的理解和包容,他也自豪于彼此的默契和互相尊重。

好容易把一整个箱子的东西归置好,靳东见王凯还没睡,半睁着眼睛抱着被子神游,于是悄悄地关了灯爬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

“……嗯?收拾好了?”王凯抻着腿僵硬地翻了个身,受了伤的爪子搭在靳东肚子上。

“嗯。”靳东把他冰凉的手指握住,一根根按摩过去,搂着他轻声道,“睡吧,明天再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了吧……”王凯皱了皱鼻子,“按时吃药不就好了……”

“哎。”靳东在黑暗里皱着眉反驳了一声,王凯立刻就不说话了,吸溜吸溜鼻子之后又别扭的嘴硬道:“……摔得也没多重,还老往医院跑。”

靳东把他的手一扔,懒得理他。

王凯也不吱声了,赖在他肩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妥协似的哄道:“好啦,跟你去啦。”

靳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还是不说话,心里却偷偷地乐——多次实践结果表明,王凯其人,犯倔的时候跟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通通失效,要攻之心软嘴硬,取之以冷漠,克之以深情,最后还能得到他的深吻拥抱若干。说白了就是,对付傲娇的办法就是先给他顺好毛,再比他更傲娇。

果不其然,过了三分钟,腰上悄悄地环上只手臂,小狮子蠕动着从背后贴过来,可怜兮兮委屈巴巴装模作样的说:“……别生气嘛,你看我都残废了。”

靳东端着脸冷着声回答道:“我没生气。”

王凯最受不了他这语气,只好老着脸皮继续说:“那你转过来嘛,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很久吗?我以为对王先生来说,我们一个月没见都不算长。”

“靳东你这样有意思吗。”

靳东心里一惊,一听这语气就是分分钟玩脱了,赶紧转回去把人搂进怀里,“好了好了我没生气……”

“谁管你生没生气。”王凯嘟哝一句就挣开他的手臂,转过身背对他。靳东对着他的背脊欲哭无泪,反转总是来得出人意料啊,祖宗你转回来好吗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拼傲娇了。王凯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他,靳东在黑暗里瞪着眼叹气,最后老着脸皮挪过去抱住他,“你别生气了。”

王凯冷着声回答:“我没生气。”

……苍天好轮回。

靳东认输了,一下一下地亲他的后脖子,“凯啊要不咱明天就赖在家里吧,不去医院了。”

王凯绷着脸皮问:“真不去了?”

“真不去了!”

王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

偷笑——跟猫科动物比傲娇,这不是傻么。

可以不去医院啦,美滋滋。

靳东也偷笑——祖宗不生我气啦,美滋滋。

5/

夜很深,也还很长。

至于第二天王先生到底去没去医院,谁知道呢。

———END———

“残月升,骤起烈烈风,尽吹散。”
“看斜阳,照大地阡陌,从头转。”

又重温了一遍长夜太太的三周年群像,荡气回肠。
后悔入坑入得晚,没能真真切切地守着每个角色走过开播那年,没能早早在坑里等每一篇经典老文的更新,也没能一步一步见证每一对衍生的开始。

但是无论如何,三周年快乐。

致伪装者,致楼诚,致每一个鲜活明亮的角色、每一位兢兢业业的演员,致那个年代里胸怀家国的前辈们。

还有圈里的每一个人。
三周年快乐✨

【多CP】池鱼(二十四)

★【庄季/谭赵/程家/贺陈/微量楼诚】

★前文:一~二十番外一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二十四、问:小赵医生一天要渡几次劫?

1/

    陈家明近日心情不佳。

    可能是天气渐冷,小炮仗不喜欢这种冷清冰凉的氛围。程皓每天都记得给他多裹一件衣服,陈家明耷拉着眼皮子嫌弃,“显胖。”

    程皓坐在床边抓住他去解扣子的手,“早上风大,你别着凉了。”程皓深知瘦肉之外还有排骨、没有最瘦只有更瘦的道理,所以用“你已经很瘦啦”这种话来安抚陈家明是没有用的。这种时候只能打感情牌,别看小炮仗一天炸三回,其实心软得很。

    果不其然,陈家明撇撇嘴,虽然还是不乐意,但也没再想着脱下来,小小声抱怨了一句:“麻烦。”

    程皓只当没听见,拾掇自己去了。

    房间对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陈亦度起得比平时都早。楼下也隐隐传来庄恕或者赵启平翻弄锅铲餐具的动静,陈家明坐在床沿,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不饿吗?”程皓揉了揉他的后脖子——不能揉头发,不然今早别想活着出这扇门。

    陈家明抓着他的手问:“程皓,我这个人脾气很不好吗?”

    程皓一时语塞,“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家明木着脸甩开他的手,“好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你碰上什么事了?”程皓问道。

    陈家明瘪瘪嘴,抱着他的腰蹭了蹭脸。程皓无奈地拍拍他,算了,不想说就不想说吧。房门被轻轻扣了两下,陈亦度在门板外含糊着问道:“你们俩还不吃早餐?品平摊的煎饼可好吃了。”

    一听煎饼二字,陈家明总算打起精神。两个人把房门打开,陈亦度正站在过道里不计形象吃得满嘴油,一双眼神采奕奕的,就是眼底下两圈青色明显得不得了,但还是用闪闪亮的目光问着“你俩干啥了怎么起不来啊”。

    陈家明赶紧先发制人,“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干正事儿啊。”陈亦度舔了舔嘴边那圈油,也不知道像猫多一点还是像狐狸多一点。他们两个走在前面,程皓落在后面关好了房间的门。

    陈家明在过道里跟陈亦度照样打打闹闹的,也看不出刚起床那会儿的消沉,但程皓是知道的。陈家明一向这样,碰到事总要先细细碎碎的抱怨一通,抱怨完了转脸就元气满满地去解决问题,晚上的时候心情再不好,一觉醒来又什么事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忘性大呢还是乐天派。所以当情绪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等到爆发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过去那么多年糊糊涂涂过来了,就罢了。现在程皓天天陪着,自然是每一件抱怨都记下来的。他晃了晃车钥匙,陈家明这个人,对该上心的人和事都分外上心,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护短情绪,之前提过几句手底下带的新人准备参加节目的事,最近应该就是被这个影响了心情吧。

    程皓仰着脸想了想,脑海里都是陈家明带着几个一米八几一米九的小年轻玩老鹰捉小鸡的画面。

    这个人啊,小细胳膊小细腿,偏偏揣着一颗鸡妈妈的心,该操心的不该操心的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恨不得自己能替那几个孩子走这一遭。程皓一想起陈家明忧心忡忡的样子就想叹气。

    陈家明和陈亦度转眼就到了楼下去跟赵启平抢最后一块煎饼,庄恕正倒在沙发上,还戴着程皓送的宽面条泪眼罩睡得人事不省,他昨晚也不知几点才回来,衬衫皱巴巴的也没换,倒是那眼罩随身带着,程皓多看了几眼,一边同情一边有点小开心——哎呀,他还以为庄恕眼里满满当当只有一个季白呢,没想到庄教授比想象中还要有人情味儿啊。

    餐桌上的争吵一如既往。

    “煎饼是我做的!你们不能这样压榨我!不是说好了减肥吗你俩?”赵启平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忙着管理形象早日脱单,这种破坏身材的事情让我来吧。”陈亦度笑眯眯,筷子暗暗使劲。

    “今早程皓还说我瘦了抱着不舒服,让我吃。”陈家明噘嘴。

    程皓溜达进厨房摸了两个水煮鸡蛋,又盛了碗粥,一边吸溜一边翻着眼睛想了想,自己好像没说过……吧?要是说过那也不是今早。

    “抢不过你们,你们吃你们吃,烦死了。”赵启平瞄了眼钟,又瞄了眼丝毫没有清醒迹象的庄恕,毅然决然甩了筷子,气哼哼地拿外套准备提前出门,今天走路上班。

    于是两个姓陈的杀气四溢对峙半晌,最后化干戈为玉帛决定平分。

    可惜煎饼撕开的时候两边不对称,陈家明偷偷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默默夹走了比较小的那一块。

    陈亦度边喝粥边翻白眼:“虚伪。”

    陈家明筷子一顿,把那小半块煎饼送进了程皓碗里。

    “我谢谢你。”程皓微笑。这么大个人在这杵了半天,现在才看到,苦啊。

    陈亦度笑眯眯吃煎饼——赢了。

    陈家明愤愤地喝粥——这人果真比较像狐狸。喝了小半碗才想起程皓还怨念着,又带着满嘴的粥去亲他,程皓面不改色地接下小炮仗的讨好,反倒是对面的陈亦度被恶心得那大半块煎饼都要吃不下了。

    所以费劲巴拉地抢过来干嘛?

2/

    吃过早餐出了门,没有人接送的赵启平不急不慢地徒步到了医院,刚换好衣服就被科主任拽住往外跑,这才知道今天有新院长要来。

    “新院长?”赵启平进了会议室之后还是有点懵,“之前没听说啊?”

    科主任非常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关注下这方面的消息?”

    赵启平笑嘻嘻地帮他拖开椅子,“是,小的以后一定注意。”

    科主任拿他没办法,摇摇头坐下了。小赵确实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但是太聪明了,以至于很有些读书人的清高。有些事情不屑于关注,有些纠葛不屑于在意,有些手段自然也不屑于用。如果一直站在风暴外围,以他的聪慧只求个安稳自然是够用的,可是一旦走进了某个圈子,有些事就不得不去做。过高人欲妒,过洁世同嫌。这个道理不晓得小赵是不是也不屑于知道啊。科主任拿笔一下一下地敲着笔记本,突然有点不明白,自己这么一厢情愿的赏识和栽培,对赵启平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样的年轻人太难得了。

    然而赵启平现在不怎么在意科主任的想法,他刚刚瞄到了不远处的桌面上竖着个庄恕的名牌,空位左右的老教授都到齐了,庄恕却连影儿都没有。隐约听到有人在问庄恕在哪儿,语气还不是特别好。赵启平一时间有点着急,庄恕在哪儿?家里沙发上瘫着呢!要么就在半路上堵着呢!可能还顶着睡乱了的头毛……

    胡思乱想着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赵启平着急忙慌地摸手机准备给庄恕报个信,至少让他把自己捯饬好再进来,可他刚偷偷摸摸地把屏幕打开,门口已经有人在说:“庄教授,久仰啊。”

    紧接着是庄恕冷静低沉又彬彬有礼的回应,丝毫不见慌乱,也听不出赶路的喘息,赵启平跟见了鬼似的看着庄恕非常从容地走进来,头发一丝不苟地英俊着,笑得非常精英且权威。

    两个人目光对上,庄恕不着痕迹地对着赵启平眨了眨眼,明显在说——你还是太嫩了。

    赵启平被打击得蔫搭搭,庄恕在位置上坐得很直,保持着冷静的微笑,实则非常想上厕所。

    新院长是一位据说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叫修敏齐,人很瘦但是很有精神,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笑得也和蔼。据说他曾在仁和胸外科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如今胸外的许多人才,不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就是曾受他点拨提拔的,是以这会议开得简直就像是胸外的认亲大会,连那位传说中脾气很暴躁心性很高傲的陆晨曦都乖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新院长提及不幸遇难的钟教授,和引咎辞职的傅博文时,陆晨曦眼里明显有泪光。

    赵启平百无聊赖地听着,圆眼睛一眨一眨地观察别人。

    他觉得庄恕的状态不大对。庄恕这个人吧,平时看起来很高冷,其实心里软得要命,说白了就是闷骚那一类的。可是平时哪怕再严肃,也不会露出接近冷笑的神情。他隐藏的很好,可作为局外人的赵启平还是发现了。庄恕对这位新院长好像很有敌意啊?赵启平默默地想着,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像个大刺猬一样端坐着,在胸外科一群感激涕零的人里显得格外扎眼。

    另一个不大对劲的人是代理院长扬帆。赵启平远远见过他几次,也接受过很多次由他下达的工作调动,这人吧,大老远走过来就飘着股商人的铜臭味儿,精明且狡猾,惯于算计,却说不上奸诈,也不是唯利是图,毕竟在处理医患关系以及各种事宜时,扬帆还是非常尽心尽力的。

    今天的扬帆好像是来看戏的。嘴角的笑不知该说是讽刺,还是自嘲。他偶尔会看一眼默不作声的庄恕,眼神里有担忧、同情、怜悯、可惜,还有一点点看好戏的期待。

    不看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一出大戏啊。

    庄恕突然抬眼看了下这边,赵启平被他那一眼唬得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行吧,你们这些高级玩家的骚操作我就不乱分析了,反正我道行不够。

    会议临近结束时,宣布了一系列人事变动。赵启平已经快撑不住了,努力地撑开眼皮昏昏欲睡地听着,听着听着就觉出不对——扬帆任胸外科主任,陆晨曦任副主任,而庄恕则作为外聘专家协助扬帆进行日常工作。

    庄恕神色自若,扬帆依旧微笑,陆晨曦惶恐不解。

    你们胸外科,挺有意思啊。赵启平默默地在心里发弹幕,结果弹幕还没跑到底,就被院长点了名。

    “年轻人就要有勇气,有冲劲,像骨科的小赵,我也听说了……”

    赵启平难得有些昏头昏脑,也没仔细听后面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跟院长这一对视,后背炸了一片毛,心里也毛毛的。等这一段过去,转过脸就看到庄恕正看着自己,还是在笑,只是很欣慰的样子。

    会议结束后,赵启平落在队伍后面出了会议室,临走前瞥一眼庄恕,他正跟院长交谈,双方都笑得四平八稳,可是谁知道暗地里短兵相接了几个回合呢。小小的一个会议室,满是风雨欲来的压抑。

3/

    同样压抑的还有陈家明。

    他正抱着胳膊在练习室外的走廊里来回地转圈儿,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再从另一头转回来。练习室里乔伊林带着其他人在训练,门口靠着方振寒。这小子一如既往的喜怒难辨,本来就长的头发又长了些,前几天还有心情扎起来,今天披头散发的就来了,黑色头发下一张苍白的脸,脸上一双泛红的眼,看起来要多阴郁有多阴郁。

    陈家明在走廊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跟脚底踩雷似的走到方振寒身边,把他藏在裤兜里的手抓起来,细白的手腕上有几道划痕,浅的已经结了痂,划得深的还鲜红着,避开了动脉,但是看着触目惊心。

    “你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儿?”陈家明把他拉到走廊尽头,压低了声音问他,“节目快开始录制了,你好好的别出岔子好吗?”

    “不疼。”方振寒把手收回来,又默默地揣进了兜里。

    “你自己弄的?”陈家明又问。

    方振寒没答话。

    陈家明真是拿他没办法,这小子跟他上司的那些私人纠葛他是一点都不想管,可是公司正在转型的节骨眼儿上,绝对不会容许有这么一个送出去影响形象的人在。而且,陈家明是真的担心他,从把他接到手里的那一天开始。就好像学校里的班主任总要碰到那么几个费神伤脑筋的,他陈家明碰到的就是方振寒。

    “你最近还住宿舍吗?”陈家明问道。

    方振寒摇了摇头。

    陈家明沉默了。

    “老师,你不用管我。节目开始录制的时候我会调整好的。”

    “可是我不认为你能调整好。”陈家明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的另一面墙上,镜片反了反窗外的光,“割腕这事儿,你说是大是小?”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陈家明在这种长久的沉默里感到无能为力。前段时间,方振寒还知道要请假去看心理医生,偶尔还能冲他们真心实意地笑一下,舞台状态也几乎是完美。可现在就好像是力量反噬一样,状态比刚开始的时候还要差,时常一发呆就是半天,谁都没办法。

    “……你这样自己一个人住……”

    “不是一个人住。”方振寒低着头,“我跟……”

    “好了。”陈家明不想听到那个名字,不管这两个人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进去吧,我下午带你去医院。”

    方振寒抬起头,眼里带了点恳求,“不要。”

    “带你去看伤,你想留疤吗?”

    “……谢谢。”

    “进去吧。”陈家明叹了口气,替他拉开了门。

    掩上练习室的门之后,陈家明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去了陈焕的办公室。

    男人依旧是衣冠周正彬彬有礼的模样,陈家明没看他的脸,直接问道:“方振寒现在什么状态你知道吗?”

    男人放下手里的笔,笑得很温和,“已经在治疗了,而且他向我保证了不会影响工作。”

    陈家明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确定他现在的状态不叫影响工作?”

    “我认为他的舞台状态非常好。”

    陈焕正了正自己的领带结,又问道:“陈老师,您知道这样给我反应方振寒的状态,可能会直接影响他的后续工作吗?而且,您知道这份工作以及这个机会对方振寒来说有多重要吗?”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一个一个字敲在了陈家明心尖上。这几句话精炼一下,也不过是——别人有自己的选择,局外人就不要多管闲事。

    这算是闲事吗?眼睁睁看着自己欣赏看好的孩子选了条难走又自我折磨的路,他不该帮帮他吗?他不该给他点意见吗?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无视别人背后的负担和这么做的理由?

    这场谈话终结于陈家明的摔门而走,可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生气。

4/

    傍晚,赵启平临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庄恕的电话。

    划开之后就是庄恕拿着腔调的揶揄:“小赵啊,下班了一起走吗?”

    赵启平顿时回嘴:“你滚蛋。”早晨会议上被点名的事已经传遍了骨科,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劲,科主任倒是笑得很含蓄,赵启平一见他就咬后槽牙,磨牙声嚯嚯响——把人上赶着往风口浪尖推,真是有良心。

    庄恕少有的还大笑了两声,让他五分钟之后去车库。赵启平巴不得立刻就走,回想起今日一整天的如芒在背,辞职的心都有了。

    赵启平家里几个哥哥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大哥二哥自不必说,三哥那么多年查案审讯的经验也不是白混的,哪怕向来让着他,但真要使坏的话,赵启平是半点胜算都没有的。在哥哥们各种算计人的耳濡目染之下,赵启平却依旧对这些搬弄人心的事敬而远之。季白也不是不担心他,只是再担心也没办法。

    对这些算计碾压,今天可算是开眼界了。赵启平心有余悸地往车库走。

    结果走到半路,才发现今天要渡的劫可不止这一个。

    正撞上曲筱绡出院,她出院也就罢了,身后除了安迪,还有个姚滨。而安迪正一手推着轮椅,一手冲自己挥得很用力,很热情。

    赵启平连捂脸溜走的机会都没有,只得硬着头皮,迎着姚滨剑芒似的目光走过去。

    看看姚大少垂在身侧的拳头,赵启平真的很想提前捂住脸——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可就真的破相了。

    “小赵医生。”安迪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赵启平却在这个笑容里看出了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心里再紧张架势也不能丢,赵启平挎着包堪称优雅迷人地回了她一个微笑,“你好。”

    曲筱绡看了他一眼,略略点了点头,转而小声催着安迪往前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姚滨开了口,“哦,小赵医生,久仰大名了。”

    赵启平还是微笑,“姚先生。”

    姚滨向来看不惯他这种笑,只觉得虚伪做作得很,一时恨不得把他那层皮扒下来,可是碍着曲筱绡还在,实在不好动手,只把拳头拧得咔咔响,连带着说话也是磨着牙说的,“不就是小赵医生嘛,有什么好稀罕的。”

    “姚滨。”曲筱绡本不想再与赵启平有什么交集,可姚滨不知怎么就跟盯上了人家似的,死咬着不放,“回去了好吗?”

    曲筱绡这话带了点不耐烦,可姚滨听来就像是她憋着多少委屈似的,更加忍不住了,路过赵启平身边的时候,咬着牙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不就是仗着背后有人的娘炮小白脸儿吗?有什么可清高的?”

    曲筱绡也没想到姚滨会这样口不择言,赶紧去看赵启平的脸色,可还没等她把脸转过去,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响亮又尖锐的声音,跟刀片划过玻璃似的,还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荡了好几圈。

    “说赵启平娘是吧?娘得过我吗?!”

    赵启平震惊的回过头,昏暗的灯光下陈家明跟走T台似的昂首阔步走过来了,交叉步踩得稳而有力,手臂垂在身侧晃得很有节奏可肩背还是直的,这架势这气场,赵启平简直想给他鼓鼓掌。

    姚滨显然也被突然杀出来的陈家明吓了一跳,等人走到跟前了也说不出话来。安迪瞅准了这个时机,推着被吵得头疼的曲筱绡往停车的地方走。

    赵启平很快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拦住还准备开口的陈家明,见安迪她们走远了才按捺着脾气跟姚滨说:“我跟曲筱绡的事,对我们两个来说,已经结束了。如果你真的心疼她,不如多关心下如何帮她更好地做术后恢复,以及,你觉得一直在她面前提我的名字,她就会高兴吗?如果你只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不好意思,我赵启平就是这样——要不我们就在这里打一场?”

    姚滨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赵启平就是这点特别讨人厌,别人在意的事,到了他眼里总是轻飘飘的。这时候跟他动手显得掉价,再这么吵下去又难免让曲筱绡不快——赵启平说得竟然还有点道理。姚滨最后咬着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开了。

    赵启平总算是松了口气,拍拍陈家明的肩:“谢谢你。——你怎么来了?”下意识就扶着陈家明上下打量,全然忘了这人刚才中气十足步履如风。

    陈家明反倒突然有些扭捏,“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启平哭笑不得:“添什么麻烦?你不出来我就真得跟他动手了。”他拍拍陈家明的肩膀,眼尖地看到远处站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他也不便多问,“你有事就去忙,早点回家,今晚我跟老庄做饭。”

    陈家明撇撇嘴,撒娇似的抱住他。赵启平看出他今天心情格外压抑,于是很用力地拍了拍他,哄着说道:“去吧。”

    陈家明这才转身走了。

    赵启平长长地松了口气,准备去找庄恕的车,不远处有车灯适时地亮了亮,赵启平下意识走了过去。走到半路就后悔了,那靠在车边的人,跟庄恕七八分相似,可手上的夹板已经大声说出了他的名字——

    谭宗明。

5/

    “小赵医生。”

    小赵医生心很累,不想说话。谭宗明这语气里都是满满的笑意,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想必刚才那出闹剧也收进眼底吧,今天的谭总趴水里暗戳戳偷看了吗?趴了。赵启平恶狠狠地想。

    “一起吃个饭?”谭宗明又问。

    他俩的距离不近不远,赵启平停下脚步,准备回绝,“谢谢……我……”

    “你今天不回去吃饭呀?”又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赵启平闭了闭眼睛,克制住自己一个回旋踢的冲动。庄恕从他身后走过来,跟谭宗明打了个照面,两人很客套地点了点头,庄恕拍拍赵启平的背,轻声笑道:“别玩太晚,早点回家。”说完就跟没事人一样,脚步轻快的走了。

    倒是谭宗明望着赵启平的眼神瞬间变得非常有趣,说不出什么情绪更多些,总之是幽深暗沉的,隐隐有些威迫感。赵启平却是不怕的,抱着胳膊离他不远不近地站着,大有下一刻就转身离开走路回家的架势。

    两人之间莫名其妙地拉锯了半晌,谭宗明最后还是放软了声音:“一起吃个饭吧?”

    赵启平走到车门边的时候,庄恕的车子正好过来,很愉快的按了两声喇叭之后扬长而去。赵启平手扶着车门,很想对他比中指——庄教授被降了职还那么开心,请问是哪里出了问题?

    谭宗明眯起眼睛盯着庄恕的车尾,有那么点大敌当前的危机感。

    车子轻巧地滑进傍晚的暮色中,赵启平一如既往地望着车窗外发呆。谭宗明瞄瞄他,仿佛看见一只闹脾气的小狮子正拿背脊对着自己,可耳朵还竖起来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尾巴也一扫一扫的,让人又想哄他,又想逗他。谭宗明想了想,问道:“想去吃什么?”

    “不想吃东西。”赵启平转过脸很认真地盯着他,“随便找家酒吧把我放下就可以了。”

    谭宗明皱起眉头,“不吃饭怎么行?”

    赵启平懒得理他。

    谭宗明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公司里的同事请教下如何给猫科动物顺毛,可赵启平冲着他耍脾气他也挺开心的,至少比当初皮笑肉不笑的生疏要好。谭宗明又隐隐觉得赵启平闹起脾气来的风格很有些熟悉,就好像很久以前曾经见到过。这个念头只在谭宗明脑海里盘桓了一下就飘远了,还没等他开口,赵启平已经叫住司机,在路边停了车。

    夜幕刚落下来,年轻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奏起了醉生梦死的序曲。

    赵启平一见酒吧大门眼睛就眯了起来,明明滴酒未沾却好像已经喝醉了一样,打开车门前期待又克制地冲谭宗明眨了眨眼,抿起一个调皮的笑,仿佛刚才闹脾气的那个人不是他,“我先走了。”

    谭宗明抿着嘴角看着他,没开口。车门被打开又关上,赵启平隔着车窗冲谭宗明飞了个吻。大鳄觉得心尖上被狮子爪狠狠地拍了一下,可小狮子已经甩着尾巴走远了。

    于是大鳄追着狮子的步伐划到岸边,又突然慢慢地退了回去。

    谭宗明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催着车子默默地离开。赵启平数着步子走到酒吧门口回过头,结果只看到一个潇洒离去的车尾。小赵医生顿时面无表情地站在冷风里,今天也很想知道谭总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有问题硬憋着不问,有话拐着十八个弯说,最后给了他机会追上来把话说开,结果人家自认为很识相地跑了?

    难道养生餐比我赵启平还有吸引力吗?!

    赵启平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最后还是拦了辆车直接回家。

    今天过得实在是太糟心了。

6/

    结果好容易熬过了大堵车回到家,饭桌上也是冷冷清清的,只坐了庄恕和陈亦度,两个人沉默地吃饭,听到赵启平开门的响动都看过来,一个惊讶一个高兴。

    “你不是跟那谁……”庄恕开口。

    “打住。”赵启平恶狠狠地把包摔到了沙发上,自己踩着拖鞋进厨房拿碗筷,“家明和程皓呢?都没回来啊?”

    陈亦度捧着碗鼓着腮帮子反问他:“他俩是在闹什么呢?怎么不回来也不发个信息啊?”

    “估计都有事要处理吧。”赵启平想起在车库里远远地等着陈家明的那个身影,含混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一边舀汤一边问陈亦度,“你呢?今天又没出门?”

    陈亦度叼着筷子尖儿眯起眼,有点小得意地笑,“店里快开张啦,今天出去了一趟。”

    他每次这么笑的时候,身后就像是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左右晃荡,嘚瑟又机灵,跟平时高傲冷清的样子很不一样。赵启平端着碗往陈亦度身后看了看,总想拽拽他的狐狸尾巴,但是也真心为他高兴:“那先恭喜你啊。——冬天都快到了,你确定你的婚纱生意做得起来?”

    庄恕在一边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陈亦度笑眯眯,“的确,毕竟又不是只做上海或者国内的生意嘛,总要看得长远一点。”

    “嗯,是我目光短浅了。”赵启平皱了皱鼻子,埋头吃饭。陈亦度敏锐的发觉他这语气怪怪的,带着深深的怨念和不爽,于是看了眼桌子对面的庄恕,庄恕轻轻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小孩儿闹脾气呢,别往上撞。

    陈亦度看着赵启平的目光里立刻就带了点同情。

    饭后,赵启平钻进厨房里刷锅刷碗,陈亦度贼兮兮地把庄恕拖到了阳台上,悄悄问:“品平今晚是……”

    “大概是,”庄恕斟酌了一下,很委婉的说,“碰到个看上眼的但是又不怎么开窍的吧。”

    陈亦度看着赵启平的目光更加饱含同情了。


———TBC———

对不起QAQ 这次真的拖了好久QAQ

但是至少保住了月更【我闭嘴。

看着断掉的大纲发愁.jpg。

激情开坑一时爽,事后填土火葬场OTZ

【蔺靖】花开迟(下)

设定及前文:在这里。

1/

    蔺晨在林府住了三四天,每天睡睡吃吃,然后等在院子里发呆。等送信的鸽子,等那三个热热闹闹的人。刚来的时候还能看见林燮忙进忙出的,偶尔笑问一句今天心情怎么样,蔺晨木着脸回答不错,又两天过去,连林燮也不见踪影,更别提那三个绕着他团团转的人。

    蔺晨觉得这日子太没意思了,墙是白的灰的,瓦是青的黑的,树干干瘦瘦的,连鸟毛也没有几根。他自己就穿着一身无趣的白色坐在院子里,头上顶着的天也是灰蒙蒙的。莫名其妙就想起萧景琰那身艳丽的红色,在寒风凛冽里炸开,连带着整个金陵城都有趣起来。蔺晨揣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默默地出了门。

    一出林府大门他就懵了——这哪儿跟哪儿?人又多路又多的,回头看看,他连自己从林府哪个偏门出来的都不知道。蔺晨愣在原地冒傻气,头顶上飞过一只白花花的胖鸽子,在林府上空徘徊一会儿,又扑棱棱地飞到了蔺晨面前,左右晃晃,落在了他手上。

    蔺晨瞄它一眼,把父亲给的纸条打开,抬眼一看——“儿啊……”差点把纸条扯断,蔺晨对父亲的语气一向很是嫌弃,但只能接着往下读,“在金陵一切可好?爹娘很想你啊。”说得好像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一样。蔺晨把纸条揉吧揉吧塞进了袖筒,肩头的胖鸽子梳理完羽毛,又扑棱棱地飞走了。蔺晨望着那团影子越飞越高,灵机一动,仗着自己身法好,悄无声息地上了林府的院墙。

2/

    祁王府里,萧景禹正负手站在廊下,看院子里三个小的咕咕哝哝摆沙盘。今天萧景禹要跟他们一起讨论春猎时的布防事宜,反正时日还早,林殊就提议一起按金陵城的地形摆个沙盘。这工作他们跟着赤焰军出兵的时候做过,大多人觉得枯燥乏味的活儿这几个小孩倒是很享受。

    萧景禹也就随他们去了。

    现在,霓凰正捧着一张金陵地形图,站在一边指挥林殊和萧景琰把沙子堆成相应的地形。

    三个小孩唧唧喳喳的,沉浸其中也没理会四周发生的事。萧景禹却听到了房顶上传来了轻微的踩踏瓦片的声音,他默默走到回廊外抬头看了眼,屋脊后冒出一张脸,生得白白净净很是俊俏,眼角微微上挑,只可惜嘴唇很老成地抿着,一双眼正戒备地望着自己。

    萧景禹觉得这孩子有趣,就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从屋顶上下来。

    蔺晨往后退了退,觉得这人有点像狐狸。

    萧景禹歪着脑袋看他半晌,最后也没办法了,只好又退回廊下,去看院子当中的沙盘。

    “摆完这边就差不多啦。”霓凰捧着地图小小声嘟哝了一下,“你们速度越来越快了,不好玩。”

    “哎下次换你来行了吧。”林殊拍着手站起身,伸开了双臂就是一个大大的懒腰,“哎呀——本少爷的腰啊……”话说到一半,突然瞄到对面屋顶上有个熟悉的脑袋,蔺晨跟他的目光对上,明显笑了下。林殊看了眼背着手走进屋子里的萧景禹,又看了下蹲在沙盘边做最后检查的萧景琰,眼珠子一转就有了坏主意,伸手把霓凰往后拉了几步,然后示意蔺晨赶紧趁这时候下来。

    屋顶的瓦片化了雪湿滑湿滑的,一不留神就可能崴到脚,蔺晨小心翼翼地翻过屋脊,顺着屋顶的倾斜坡度慢慢滑下来。

    林殊又扯着霓凰往后退了一点,默默看着蔺晨的鞋尖磕到了一片不稳的碎瓦,随即就整个人失了重心栽倒下来。蔺晨在屋顶上赶紧保持平衡,可是脚踩到屋檐边缘时不慎踏空,身体又是一歪,就这么栽进了院子当中的大沙盘里。

    蹲在一边的萧景琰被沙子扑了满头满脸。

    蔺晨摔下来时拧着身子减了点冲击力,可是也疼得够呛,一身白色衣裳在沙子里滚了几圈,刚才还是翩翩佳公子,现在狼狈得不像样,呆坐在沙盘里跟萧景琰对视。

    “林殊!”萧景禹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林少爷又使坏了,赶紧趁萧景琰和蔺晨都没反应过来把他叫进屋里,免得一会儿被揍得鼻青脸肿不好跟林将军交代,“你给我过来!”

    林殊没成想蔺晨会摔成这样,很是抱歉地吐了下舌头,默默地躲到了萧景禹身边。

    院子当中两个泥人对视着,萧景琰眨眨眼,有沙子顺着动作掉进眼睛里去了,又痒又疼的伸手就要揉,结果被蔺晨抓住了手。蔺晨想伸手帮他,结果自己手上也不干净,眼见着萧景琰眼圈儿都红了,一时着急直接凑上去帮他吹了下。

    萧景琰泪眼汪汪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们玩。”蔺晨皱着眉仔细看他的眼睛。

    “这种玩法,真是有趣。”萧景琰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哭,挤眉弄眼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最后还是霓凰捧了张帕子急颠颠地过来给他擦脸,又流了几行很是少见的热泪才没事了。这么一闹,也到了午饭时间。两个厨娘合力端着口大锅进了院子,香气在每个人鼻尖勾了下,勾着他们直往屋子里瞅。

    萧景琰跟蔺晨站起身就要往屋里跑,萧景禹赶紧拦住他俩,说道:“景琰你先带蔺少阁主去把衣服换了。”

    萧景琰乖乖地应了,领着蔺晨一边往另一个院子走一边用手肘捅了捅他,“哎,你刚刚掉错地方了。”

    “嗯?”

    “你应该掉进那口锅里去。”萧景琰跑前几步又回过身,冲着蔺晨笑道,“今天午饭吃馄饨!”

    蔺晨愣了半晌,直到萧景琰哈哈哈地笑着跑远了,才扬着袖子追过去,“萧景琰!!!”

    萧景禹被这声怒吼震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忍不住摸摸额头——以前也没见景琰这么调皮啊。

3/

    萧景琰指着一间屋子把蔺晨推了过去,“衣服就在柜子里,你自己找身合适的。”说完,自己也很是嫌弃地拍着胸口的泥沙往另一间屋子走,萧景琰对祁王府再熟悉不过,很快就换了件外衣,回到院子里等蔺晨。

    天气还是冷得很,天空是灰蓝灰蓝的一片,偶尔飞过一只鸟,萧景琰背着手歪着脑袋看了会儿,不知东海那边的天空和时节会不会与金陵有所不同。

    那边蔺晨推开门出来了,萧景琰听到动静回过头,顿时移不开眼了——是不是金陵城的春雪就是为了蔺晨而下的?雪白的披风雪白的衣裳,雪白的绒毛裹着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眼里还有点嫌弃,伸着手臂挽了挽略长的袖子。

    可能是萧景琰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蔺晨顿时脸红红,刚挽好的袖口又滑了下来,“你看我做什么?”

    萧景琰道:“好看呀。”心里却想,笑起来更好看。

    蔺晨无言以对,只顾埋头去挽那截滑而宽的袖口。萧景琰的直白总是让他无法招架,比如之前那句“馄饨”。萧景琰见他笨手笨脚的,失败了几次就有些不耐烦,赶紧自己上前一步去帮他把袖口轻轻折起来又压紧。蔺晨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萧景琰一靠近就不由自主地想躲,可是又觉得这样的距离太难得,根本舍不得挪开。于是只能屏住呼吸,微微收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去看萧景琰垂下的眼睫。

    翘而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好像蝴蝶的翅膀在心口轻轻拍了下。蔺晨默默地抿紧了嘴唇。

    这时候的蔺晨如此拘谨,以致多年后再见,萧景琰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小馄饨变得放荡不羁又欠扁这个事实。同样的,这时候的萧景琰如此鲜活,以致多年后相遇,蔺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的萧景琰竟然变成了不苟言笑的靖王。

    然而此刻的他们还只是没有烦恼的少年罢了。

    “走啦,去吃饭啦。”萧景琰看出蔺晨拘谨,于是顿了顿之后又很是欠扁地笑开,“吃馄饨咯!”

    蔺晨这回眼疾手快地拽住他手腕子:“萧景琰!”

    萧景琰也没打算跑,闻言还笑眯眯地哎了一声。

    蔺晨握着他细细的手腕子,一时也忘了自己在气什么,在他带笑的目光里脸又涨红了。萧景琰盯着他又笑了,“不喜欢我叫你馄饨啊?那我换一个。”

    还不等蔺晨阻止,萧景琰飞快地在他红透的脸上掐了一下,“——糖葫芦。”然后挣开他的手,又哈哈哈地跑远了。

    蔺晨没追他,冰冰凉的手掌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好奇怪,根本不生气哎。

4/

    午饭后,萧景禹很是和蔼地跟蔺晨聊了一下,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近况,蔺晨回答得也很有礼貌。最后萧景禹叹口气,很是遗憾地表示道,恐怕后面这三个小孩儿的空闲时间都不多了,霓凰准备回云南,林殊和萧景琰既要忙春猎筹备的事宜,又要准备分别出征梅岭和东海。

    蔺晨心里难免有点不舍与遗憾,最后却也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萧景禹看了眼身边乖巧坐着的萧景琰,景琰垂着眼睛抿着嘴角,手里的茶一点都没喝,这明显是不开心了。于是当哥哥的心里一软,就这么许了他们下午半天空闲。

    四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去处的时候,萧景琰笑得还很有些得意。林殊抓着他的手赞叹,“景琰啊你真是……出师了啊……”话还没说完,手就被蔺晨一巴掌拍开了。林殊揉着自己挨了一掌的手,撇撇嘴,提议道:“正好四个人,不如去练兵场后山吧?”

    练兵场后山是他们几个常去的地方,一般是萧景禹或林燮对他们进行的考核的地方。或是布置阵法,或是与士兵对抗,反正那地方对他们来说熟悉得很,蔺晨策马跟在萧景琰身边听了一路,其实他未必觉得那地方多有趣,只是萧景琰神采飞扬的样子太过好看,让蔺晨也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

5/

    萧景禹果然不会平白无故放他们半天假,萧景琰在山下勒住了马,看着树枝上飘荡的旗子很是头疼。

    林殊也看着那一红一蓝两面旗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还用分组吗?”

    话音未落,霓凰已经很自觉地策马停在了林殊身侧,非常开心地说道:“我要蓝色的!”

    萧景琰微笑着示意她自便,又看了眼身边的蔺晨,“跟我一组没关系吧?”

    蔺晨拽着缰绳耸了耸肩,萧景琰扯了下缰绳让跃跃欲试刨蹄子的爱马冷静一点,安抚地拍着马脑袋对林殊说:“那一个时辰之后,带着旗子在这里见。”

    林殊哼了一声,“这次我拿的旗子肯定比你多。”

    萧景琰笑道:“走着瞧吧。”

    霓凰一声欢呼,率先策马冲进了树林里,林殊紧随其后。萧景琰和蔺晨留在原地,对视一眼,蔺晨轻咳一声,“你先。”

    “这有什么好让的?”萧景琰哭笑不得,“走吧。”

    蔺晨跟在他后面进了树林。

    今年春天来得晚,但还是有不少光秃秃的树枝已经开始抽芽,枝干上缀着嫩绿的芽苞,无数个旺盛蓬勃的小生命从寒冬里探出头来。蔺晨催着马慢悠悠地走,在马背上仰着脸看头顶的树枝。萧景琰跟在一边,左顾右盼的看起来比蔺晨还悠闲几分。

    “你不急着找旗子?”蔺晨问道。

    “不急。”萧景琰甚至打了个哈欠,树枝筛下的光影投在他侧脸上,他就仰着脸去感受那一点阳光的暖意,“……让霓凰赢一次也好。”

    “我以为是林殊跟她赢得更多一些。”

    “有时候可不一定。”萧景琰有些小狡猾地笑了下,“毕竟他俩凑在一起,总会有一边拖后腿。”

    看着老老实实的,其实心眼儿也不少。蔺晨默默地打量他两眼,这人吃完饭之后就一直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时不时打个哈欠,连带着自己都有点犯困了。

    他们俩就这么扯着缰绳在林子里晃荡,时不时聊两句,对话中间不可避免的沉默也舒适宜人,萧景琰在马背上晃着晃着眼睛就闭了起来,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蔺晨见前面不远处的树枝上飘荡着一块鲜红的旗子,又看萧景琰昏昏欲睡的模样,还是决定自己去取那面旗。他轻声催马往前小跑几步,离旗子的距离不近不远时放慢速度,就要直起身子伸长手臂去抓那面旗,岂料旗子下面有个捕兽夹,马蹄踩中了机关,虽不至于夹伤,但是也吓了一跳,顿时就两只前蹄高高抬起,还伴着一声受惊的嘶鸣。

    蔺晨的马这一叫不要紧,倒是把后面跟上来的萧景琰的马吓到了。两只前蹄也是一抬,刚刚睡着的萧景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掀下了马背。

    “景琰!”蔺晨拽住缰绳,可马儿与他不熟又受了惊,根本拉扯不住,情急之下蔺晨只得看准时机翻身下了马,他身法轻巧地远远落地,马儿没了束缚,顿时撒开四蹄就跑远了。蔺晨没去管它,急忙赶到萧景琰身边。

    萧景琰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地上发愣。马儿也知自己闯了祸,在他身边焦躁地喷气,用脑袋去拱萧景琰的颈窝。

    “景琰?”蔺晨多怕他撞伤了脑袋就此痴呆,抓着肩膀一下又一下地晃,“景琰?”

    “啊别晃了……”萧景琰拍拍他,“你冷静点,我没事。”又转过脸去拍拍自己的马,“乖,你也别担心。”

    “有没有摔到哪里?”

    萧景琰动了动脚,“嗯……好像崴到脚了。”

    蔺晨皱着眉去脱他的靴子,萧景琰立马把腿收回来,警惕的看着他:“你干嘛?我没事。”

    “帮你看看,崴伤这事儿可大可小,要是拖久了可不好治。”蔺晨耐心地给他解释,大概是长年跟着父亲看诊锻炼出来了处变不惊的冷静,这几句话很让人安心,萧景琰本来也没防着他,就伸直了腿随他去了。

    蔺晨帮他脱了鞋袜,又卷起裤腿,手指碰了下他瞬间冰凉的肌肤,又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轻轻搭在他身上。蔺晨给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最后从袖筒里掏出瓶药,直接洒了半瓶再给他揉开。萧景琰疼得直抽气,“不是……先热敷吗……”

    “我爹配的药,救急用的。”蔺晨语气冷冰冰的,萧景琰也不敢再跟他顶嘴,过了会儿伤处疼得没那么厉害了,他就试着动了动脚腕,“哎?好像不痛了……”

    “你别乱动。”蔺晨按住他,帮他把鞋袜又小心翼翼地套回去,“……好了,现在慢慢站起来,这边别用力。”他架着萧景琰的胳膊又揽住他的腰,把人从地上轻轻地扶起来。萧景琰被他搂得有些别扭,不大自在地单脚跳了跳,“……好了,我没事了。”

    蔺晨皱着眉说:“我抱你上马……”还没说完,一团黑影兜头罩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扒拉了半晌,才把厚重的披风从头上摘下来,就这么会儿的功夫,萧景琰已经跨在了马鞍上,正垂下脸看他。

    蔺晨怒道:“你别以为脚腕不疼了就是伤好了!瞎折腾后面有你受的!”

    萧景琰撇了撇嘴,“让你抱,丢脸。”

    “嘿?”蔺晨颇有些无语,一时气急也忘了自己的位置正处在下风,“脸能当饭吃?”

    萧景琰无法反驳,只能干瞪他。

    岂料他圆着眼睛红着脸这么一瞪,蔺晨倒是刹那没了气焰,望着他喃喃道:“……还真能。”

    “你说什么?”萧景琰没听清楚,也没在意,“再不上来我可走了啊?”

    蔺晨没说话,有意要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本事,于是提气平地而起,又稳稳地落在了马鞍上,从身后环住了萧景琰的腰。萧景琰不知怎么被他这么一环险些栽下马去,赶紧定定神把缰绳拽紧,又想起刚才这人潇洒利落的身法,由衷赞道:“你功夫真好。”

    蔺晨没成想这人心宽至此,一时也有些羞赧——毕竟刚才落下的时候失了准头,半个屁股硌在了马鞍翘起的边缘,现在还钝痛着。于是又往前挤了挤,贴着萧景琰的背。

    “你你你——你别挤了!”萧景琰突然大声叫住他。

    蔺晨下巴架在他肩上,以为他马蹄前面碰到什么了,探着脑袋往前看,“怎么啦?”

    萧景琰却别开脸,“……你屁股大,我快坐不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从脸颊到耳根都泛上一层薄薄的红,蔺晨盯着那浅红看了会儿,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于是松了松自己的胳膊,又与萧景琰拉开点距离,不动声色地问他:“这样可以了?”

    “嗯。”萧景琰低低地回了一声,一抖缰绳接一声轻喝,马蹄声在山间达达地响起来。蔺晨虚虚环着萧景琰的腰,马背上空间有限,他再怎么往后挪、萧景琰再怎么往前躲,颠簸的时候,两个人的腿总是不免碰在一起。他感觉到萧景琰整个背都是僵直的,但他竟然在这种尴尬里觉出一种欣喜。

    心跳得有点快,跟着越来越快的马蹄声。

    萧景琰的背挺得太直,没一会儿就有些累,略略放松下来。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这么一吹风,顿时觉得有凉意从脖子渗进了衣服里,不由缩了缩肩膀。

    然后肩上突然一重紧接着一暖,脸侧有毛茸茸的东西一阵一阵地挠——蔺晨把披风又给他披上了。

    萧景琰抿抿嘴唇,没有拒绝。

    两个人的头顶是抽了新芽的树枝,伸展着、交错着,阳光明媚的落下来,包裹着少年们似懂非懂的心事。

6/

    出兵前的这些日子,萧景琰都被萧景禹按在祁王府里养伤。萧景禹忧心忡忡地看着弟弟,真没想到这家伙骑个马都能摔伤腿,独自率兵去东海真的没问题吗?祁王殿下今天也在为了景琰而操心。

    林殊和霓凰忙得脚不沾地,前后来过两次,聊了几句就匆匆离开。萧景琰一边整理要带去东海的文书,一边又觉得孤单且心浮气躁——七天过去了,出兵的日子近在眼前,可蔺晨再没来过。那天他们同骑一马回来,蔺晨木着一张脸嘱咐他乖乖养伤,临走前还很是不放心的一直念叨祁王府里的大夫,再三确认过药方才离开。

    萧景琰不认为蔺晨就这么放心让自己养伤自生自灭了,可事实就是,他没再来过,林殊和霓凰也没空过来,萧景禹更是忙到焦头烂额,于是萧景琰也无法打听蔺晨的消息。他一直在心里惦记着蔺晨说的那句陪他去东海——就算不能陪他去,送送他也是好的。

    可蔺晨没来。

    又过了两天,萧景琰可以自由走动之后,才隐约听人提起,蔺晨大概是有急事赶回琅琊山了。

    难怪了。早有所料,却难逃失落。萧景琰本来也没把那句话当真,却还是放在了心上,毕竟谁规定的只有真话才能被放在心上?可是失落遗憾之余,又难免替蔺晨担忧——到底是什么急事让他匆匆忙忙地就回去了?萧景琰心不在焉地吃着小馄饨,一个不小心,舌尖上被热汤燎出一个泡。

    啧,火辣辣的疼。直到在城门下率兵离开金陵时也没消下去。

    萧景琰催着马往前,跑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灰蒙蒙的天空下,只有一道巍峨的城墙。前路茫茫,金陵城里的一切,终究是被他甩在了身后。

    少年不识爱恨,连分别和伤心都懵懵懂懂。

    时间年月翻着页过,这一年这一页写下的,慢慢就被压在了下面,想再翻出来回忆,又因为记得太凌乱太潦草而踪迹难寻。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隐约的印象,好像那年金陵城里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那年的花也开得特别迟,还来不及看,人就散了。


—【完】—

【东凯】早安、午安和晚安(8)

RPS日常脑洞,勿扰真人。

【8/ 反侦察】

1/

一声惊雷,大雨突至。

靳东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捞身边的人。手臂扑了个空,倒是肚子上被什么东西压着,重重的,喘不过气。靳东无奈地抹了下眼睛,手伸进被窝里拍了拍不老实的狮子腿。

今晚还算听话,拍一拍就收回去了。靳东又从被窝深处把睡得七歪八扭的人捞起来,托着他后颈让他好好睡在枕头上。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屋子里短暂的亮了下,紧接着又是一声雷,跟锅盖突然砸在头顶似的。靳东浑然不觉,半撑着身子欣赏自己养出来的大狮子,最后被一阵接一阵的雨声催促着起床去关落地窗,临下床前还没忘亲一亲睡得直打呼噜的人。

再关上房门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换了个姿势睡着,也还算乖巧,就是卷走了大半被子。靳东一边掀开被角躺进去一边想,王凯这个人,偶尔傻愣愣的,看起来非常乖巧,待人接物也是谦逊有礼,唯独到了睡觉的时候……任你这张床上有什么,他全不管不顾的碾过去。印象最深的就是被他的膝盖撞到某重要部位那回,痛得直接从梦里醒来,哭都没地方哭。第二天板着脸跟他说你反省下昨晚干了什么好事,他就弯着圆眼睛心虚又抱歉地笑,一边笑一边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之后小小声说:“给您检查下该产品基本功能有障碍没……”

那自然是没有的。靳东痛过了又爽过了也就罢了,毕竟一看到那双眼睛火气就下去了一多半。

也是,狮子王睡着后的世界里没有枕头,没有被子,没有靳东,只有怎么舒服怎么来。

突然有点心塞塞啊。靳东在黑暗里翻个身,把蜷着的狮子团捞过来,顺便咬了下他的肩:“小没良心的。”

狮子翻个身扎进他怀里继续睡。

将近凌晨,窗外风大雨疾,耳边还有某只大型猫科动物的呼噜声,靳东却觉得心里很安静。

2/

六点半,王凯醒了,憋醒的。

眼睛瞪着天花板醒醒神,然后默默地把架在靳东肚子上的腿挪下来,临下床前还记得给他揉一揉拍一拍——噫,靳老师是不是又长了点肚腩肉?

房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王凯痛快地放了水之后也不回去,踮着脚溜进客房,把书架最高层的几本书挪开,悄悄地摸出半包烟来。动作熟练悄无声息,从背后看当真就是来找书的,但他还是做贼心虚地回头看了眼,总觉得背着个背后灵,全名叫靳·老奸巨猾·东。

好在靳东睡得沉,王凯把客房的门反锁,又把窗推开,对着窗户点了烟。

啊,舒服。

窗外的空气清凉又新鲜,昨夜大概下了雨。王凯美滋滋地看着窗外面。

三十多岁了,还不能痛快抽根烟咋地?

在片场的时候,没有烟是过不下去的。日夜颠倒连轴转,脑袋里就是团浆糊。可是回了家里,烟这玩意儿就被靳东明令禁止了。王凯还反抗过,结果被捏着后脖子训了半个小时,最后蔫头耷脑地答应了,在家里不抽烟。

刚开始半个月,他还想着没准哪天靳老师就忍不住了,那他就顺着把这规定铲了,从此后做两杆老烟枪不也很好?可半个月一点都不放松地盯下来,王凯泄气了——靳东的自制力真的要上天,半点痕迹都找不到,行吧,服了就守规矩吧。

可是……人吧,偶尔就心痒痒。

比如现在。

不过,抽两口过过瘾就好了,王凯手脚麻利地把烟灰倒进盆栽土里,拿铲子把土翻上来盖住,然后把烟灰缸清理干净放回原位,又进洗手间关好门,把手用洗手液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最后灌了漱口水咕嘟咕嘟几下又吐掉,确定一切证据销毁完毕之后,才放下心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他扒着门框左右看看,客厅里静悄悄空荡荡的,很好。在回房间之前,还溜进客房,把打开来散味儿的窗又关上了。

掀开被子的时候,靳东已经醒了,可是又不大清醒,迷迷糊糊地挪过来抱住他,“你干嘛去了?”

3/

王凯笑着拍拍他脑袋,“没干啥,解决点历史遗留问题。”

靳东闷在他肩头笑了两声,若有所思的问道:“解决那么久?大问题吧?”

王凯应付自如:“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中间出了点变故。”

“哦?”靳东跟他说了几句就彻底醒了,撑着腮帮子去捏他下巴,“什么问题?给我说说看?小王同学现在独当一面了啊。”

屁咧,大早起来放个水还跟演谍战片似的串词儿,闲不闲?王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心情很好地继续跟他打哑谜:“不敢当不敢当,要说厉害还是师兄厉害。”

靳东笑眯眯地拿出点当初演明楼时的腹黑劲儿来,“我看不是吧?老实交代,干啥去了?”

“放个水,蹲蹲厕所,就这样了。”

“蹲厕所干嘛?”靳东凑近了去看他的眼睛,鼻尖跟鼻尖贴在一起,“嗯?”

王凯眼里一片坦荡自然,好像刚才那个在客房猫了半天的是另一个人,“都说了,解决问题。”

靳东笑开了,刚睡醒声音低沉沙哑,就那么响在王凯耳边,“嗯……真解决完了?”

两个人在被窝里几乎是黏在一起的,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什么反应彼此都一清二楚。王凯垂下眼睛岔开话题,“……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靳东也垂下眼,看他的睫毛不安地扑扇了几下,又忍不住逗他:“刑讯逼供听过没?”

王凯红着耳朵没好气地伸手推他,“没有没有没有——我一会儿要出门,你自己解决去。”

“不。”

还真是厚脸皮。王凯拿他没办法,被压住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好摊开手脚认命的说:“你……别瞎折腾啊。”

靳东亲了下他的额头:“好。”

后来,王凯抱着他一边喘一边翻白眼,心想,跟这家伙说到最后还是躲不过这么一发,早知这样就该理直气壮交代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反正烟也抽了,承认得痛快点还能不给他顺杆爬的机会。

嗯,至于交代了之后有没有别的借口,那就另说。

4/

九点钟的时候,王凯从被窝里爬出来,大大方方光溜溜地拉开衣柜选衣服。

靳东抱着被子笑,“你可真行。”

王凯没回他,过了会儿,拿了件衬衫在身前比了比,又转过身问道:“这件可以么?”

“不好看。”

王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是你给我挑的吗?”

“不好看。”靳东耷拉着眼皮连理由不想给。

王凯瞄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窸窸窣窣翻了一阵:“这件呢?”

靳东撇嘴。

“闹脾气差不多行了啊,几岁了你。”王凯把刚才那件从衣架上拆下来套上,又去找裤子,背对着靳东一边翻一边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十,结果今天刚数到五,就听身后传来个低沉怨念的声音:“你见谁去?”

“去谈个合作的事。”王凯麻利地把自己捯饬好,幸好头发前阵日子剪短了,也不用再花太多心思打理,在镜子前左右看看,心满意足神气活现地对自己笑了下,眼角下笑出了几道猫纹,就像狮王神气的胡子。

镜子的小角落里还塞进了靳东怨念不忿的脸,顶着一头乱毛嘴角还耷拉着,不情不愿的问他:“你中午回来想吃什么?”

王凯走到床边单膝撑在床沿,俯下身去薅他的头发,“火锅。”

“辣的?”

“嗯。”

“回来前告诉我。”靳东帮他把领口扯了扯,又捏着他下巴亲了下,拍拍他胸口,“去吧。”

王凯把手按在自己胸前,总觉得好像被怎么了。

靳东打了个哈欠,挥手赶他,“别琢磨了,快滚吧,那是我对你的爱。”

王凯揣着师兄的爱笑眯眯的走了。

房门轻轻关上,隔了一会儿,又听见大门关上的声响。靳东抱着被角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回放刚才跟王凯对视的那一眼,心里闪过很多关于眼睛的描写和关于眼睛的诗,最后闪进来的还是当下时新的那句“眼睛里有星星”,只可惜靳老师对此嗤之以鼻——星星?屁,他眼里只有我一个。

转念又开始咂么刚才跟王凯的那段话,越想就越觉得好笑,他俩凑在一起,矛盾自然也少不了。久而久之,在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儿上,都养成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就完事儿的习惯。到最后跟猜谜似的,你留一点底,我不把话说白,似是而非地吊着,也挺有意思。

比如,他知道王凯偷摸着干了什么事儿,却不知道王凯知不知道他知道他偷摸着干了什么事儿。又或者王凯也知道自己偷摸着干了什么事呢?靳东睁开眼睛,从床头柜深处挖出半盒烟,又在床头柜与床脚的缝隙里抠出打火机。

啊,舒服。

都四十几了,还不能痛快抽根烟咋地?

抽完了手脚利落地把痕迹消灭掉,收拾收拾自己出门买菜,心里还想着,家里有个常常演警察的,反侦查这种技能,分分钟被逼到炉火纯青。

———END———

【东凯】始终(一发完)

rps脑洞,切莫当真,勿扰真人。

1/

2003年,一个挺好的年份。

跟往后的那些年比起来,挺好。

说不上顺利,也谈不上坎坷。在生活这条路上走,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但这一年伤得不算重。

靳东在这一年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刚办完毕业礼,就躺进了医院。

一群自认为是大老爷们儿的毛头小子夜间聚餐撸串,热热闹闹在街边占了一个大圆桌,喝高了互相搀着压马路,不巧一辆轿车驶过忽然歪了下方向盘,于是走在最边上的靳东遭了殃。

2/

同一年,王凯只身到了北京。

一个旧背包,一个旧行李箱,从车站出来没钱打车,于是在大北京昏黄的路灯下,拖着箱子拖着旧球鞋拖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决定走去学校附近。

正逢开学季,外地新生入学都有亲友护送,中戏虽不比清华北大光宗耀祖,但至少也是专业内的顶尖,凭实力考上也算能光耀门楣。

王凯这样走在路上,倒像个不幸落榜只得辍学的。

他自己却丝毫不觉窘迫,深夜的街道冷清的只剩灯光,他下意识循着有人声的地方走,拐过街角,只见眼前窄窄一条路,两边都是烧烤摊大排档。

眼睛立刻就亮了。

王凯尝到的第一口北京的味道,是带着汗味烟味酒味还有焦糊味的烤串。

他还有行李,不方便挤进小店里,就捏着三条签子,蹲在路边吃。

鼓鼓囊囊的背包像个龟壳一样压在背上,油光闪闪味道可人的污水从他行李箱边淌过,他饿得狠了,光顾着嘴里的,也嗅不出旁边有什么味道。

烤焦了的肉黏在签子上,他叼着肉扯签子的时候用力过了头,手肘一磕行李箱,箱子顺着人行道的坡度骨碌碌往街中间滚。

王凯急忙站起来,正巧视线里一辆轿车呼啸而过,眼见着就要撞上箱子,他几乎是瞬间整个人扑出去把箱子拖了回来。

车主被半路上冲出来的箱子和人影吓了一跳,急急一打方向盘,避开了这边的王凯,却带倒了另一边的一个年轻人。

3/

靳东见王凯的第一面,王凯嘴里还有没嚼干净咽下去的烤肉,半张脸都是油,眼睛里的光和脸上的油光相映成趣,明晃晃的在他眼前一晃,他就晕了过去。

晕之前,还有不知是唾沫还是肉沫的东西喷到了自己脸上。

孜然加多了啊。

4/

靳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病房的天花板,第二眼看见自己吊在床尾的腿,第三眼看到张糊了哈喇子的脸。

一个小孩儿趴在他床沿睡得非常忘我,呼噜连同哈喇子一起往外飚,还有不断骚扰着他的嗅觉的汗味和油烟味。

他动着僵硬的手指按了铃,一个护士很快就进来了,见到自己床边趴着的小孩儿,也没多说更没吵醒他,轻手轻脚走到另一边给靳东做检查。

靳东很快了解了情况。

前天晚上他们宿舍跟隔壁宿舍约了撸串儿,一不小心喝高了,压马路的时候被车带倒伤了腿,是这小孩儿把自己带来了医院,而那车主则把一群醉鬼带回了学校,又被其中一位不那么醉的押回了医院给他办手续交手术费。

听起来挺靠谱,可现在一个人影都不见,身边只有一个没见过的小屁孩儿。

“你那什么眼神?啊?”护士拿了吃食进来给靳东,看他吃上了就在旁边插腰教训他,“人家小朋友一个人来北京,学校都还没去就惦记着照顾你。本来该你那帮狐朋狗友和车主来干的事,他全包下来了。说是因为他没看好箱子才伤了你,你有点儿感恩之心行不行?”

靳东一边吃东西一边被她说得昏头昏脑,小孩儿也醒了,支棱着头毛坐起来揉吧眼睛,一双眼哪怕困得迷蒙也是圆溜溜黑漆漆的,英挺又讨喜的一张脸,懵懵地正对着靳东。

靳东一个恍惚,就伸手帮他抹了把脸上的哈喇子。

“好了,你师兄醒了,你们聊聊吧,早餐还有一份给你的。”护士不怎么待见靳东,对这小孩儿倒是笑眯眯的。

靳东在一边默默感慨,女人啊,两副面孔,转而又抓到重点:“师兄?”

小孩儿突然站起来冲他鞠了个躬,“我叫王凯,是今年中戏的新生,师兄好!”

……妈呀,喝个酒撸个串撞个车还能捡到只小师弟呀?!

便宜大发了嘿!

5/

王凯,挺普通一名字。

把脏兮兮又狼狈疲倦的小孩儿打发去洗澡间洗澡之后,靳东坐在床上给自己削苹果——果篮是那帮狐朋狗友送来的,还有儿童豆奶若干箱,泡面若干盒,附送路边摘的野雏菊狗尾巴草一把。

气得靳东抬起没受伤的腿一个一个照着屁股蛋儿踹过去。

反正,不是好兄弟做不出来这些事儿。

他们在病床周围围了一圈,靳东在床上躺着,莫名觉得自己分分钟就要盖棺了。

就在他气得鼻孔冒烟的时候,小师弟拎着去食堂打的盒饭上来,在门口朗朗一声“师兄吃饭了”,把靳东的心灵抚慰得那叫一个温柔美好。

就是师弟你味道重了些,去冲个凉吧,这儿有的是伺候你师兄吃饭的人。

洗了澡出来的小师弟软乎乎湿漉漉的,T恤短裤赤着脚,肩上搭着毛巾。

“师兄,护士姐姐说,你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王凯就着靳东病床上的小桌板吃饭,吃得非常投入,还要强行聊正事儿。

靳东卡擦卡擦啃苹果,“对呀,我知道。”

“那我今晚就去学校宿舍了。”王凯吸溜吸溜地喝粥,“新生宿舍今天开始可以住进去了。”

靳东问道:“那你是早到了两天?”

“嗯。”

“那如果没碰上我这事儿,你打算去哪里住?”靳东看了眼他的行李,还有鞋边都磨破了的球鞋。

王凯挠了挠头,嘿嘿笑着打了个嗝,“这不是碰上了嘛,这几天在医院蹭住蹭得挺舒服。”

他笑着的时候圆眼睛弯起来,白白的牙齿咬住下唇,嘴角还挂着一粒米,“……就是趴着睡脖子会酸。”

靳东盯着他瞅了半晌,拍拍床沿,“坐过来,师兄给你揉揉。”

瘦猴儿一样的小孩,脖子细细的,肩膀薄薄的。靳东给他捏后脖子和肩膀,小孩儿顺着他的力道摇摇晃晃,捏完了还回过头来笑,“谢谢师兄。”

靳东伸手把他嘴角的米捻走了。

王凯临走前跟靳东说再见,靳东坐床上冲他招手,他就乖乖地走过来,低眉顺耳地在床边垂手站着。

“你刚到这边,有什么不熟悉的不懂的,都可以来找我。我电话记清楚了?”靳东说着每一个师兄都会说的话,尽着每一个所谓前辈都会尽的本分,表达着每一个过来人都会表达的关切。

全然忘了自己于这个社会而言,也只是一个新生罢了。

可他在王凯眼里,确确实实是师兄,是前辈,是过来人。所以那双圆眼睛特别认真又诚恳,“师兄,我来北京第一天就碰到你,是不是缘分?”

靳东一笑,“是。”

那条街上中戏学子那么多,你碰上谁都会说是缘分。

6/

嘴上说着要指导师弟,身体上却不怎么行动得起来。

靳东腿上还拖着石膏,拄着拐到处溜达也不方便。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进组了,他不争气的腿还瘸着,令人火大。

王凯打过一次电话来,他正烦躁着即将到期的租屋,语气有点冲地回了两句,此后再没接到过电话。

独自在出租屋的夜里,特别想找人说话。兄弟们估计都在忙,他犹豫着拨给了王凯。

“师兄?”小孩儿好像是睡了,语气软软糯糯的透着困倦。

“凯凯啊……你最近还习惯吗?”不知不觉就用了亲昵的称呼,还放轻了声音,为自己刚扰了他的梦而歉疚。

倒是电话那头的人清醒了,压低了声音笑道:“习惯啊,室友都聊得来,爸妈也……” 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涉及家庭的事要不要与靳东说,最后还是轻轻呼出一口气,释然道,“也不计较我想当演员的事了。”

“师兄你呢?刚毕业一切顺利吗?”

靳东躺在床板上笑,“哪里谈得到顺不顺利啊,现在还瘸着呢。”

王凯似乎敏锐的探查到了他语气里的什么,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多做关心,最后沉默一会儿,只说:“早日康复。”

“最近课程紧吗?明天出来一趟,师兄带你去吃顿好的。”

王凯很是惆怅地回答道:“……你这么一说我可睡不着了。”

靳东无奈地笑——这家伙是个吃货啊。

7/

说实话,两个捉襟见肘的人,能吃点什么好的,还不如吃学校的食堂。

所以,靳东就带着王凯去吃了一个偏僻的食堂。

王凯也不在乎什么,吃得满头汗傻呵呵地抬头冲着靳东笑,“……东哥。”

称呼改变得猝不及防,就好像昨晚靳东突如其来的亲昵,王凯接着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我哪里有照顾你,靳东想起自己没控制住的迁怒就格外愧疚,“不,是你照顾我。”

“那天我一个人来,刚开始谁也不认识。蹲在路边吃烤串的时候都慌了,钱不够,爸妈又生我气,我得去哪里住。”王凯捂着脸笑了下,“还好碰到了你啊。”

靳东笑着帮他擦了下汗,“你应该谢谢你的箱子。”

“也是。”王凯翻着眼睛想了想,转而端着碗俏皮地笑,“这就回去供起来!”

他们吃了饭就在校园里散步消食,靳东石膏还没拆,走得慢,王凯背着手跟在他身侧一步一步地挪。

晚风凉凉的,靳东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真的毕业了。

来时的路正为他送行,再回首一切恍然如梦。他想起无数个相似寻常的傍晚,往后也只能隔着岁月遥远地相似了,那些不以为意的寻常,再也回不来了。

而王凯,才刚刚站在这条路的起点。

他的起点与他的终点重合,靳东终于承认,这确实是缘分。

8/

靳东的伤也不算重,石膏拆了之后就没闲着,一直辗转于不同剧组之间,去见识各种不见硝烟的竞争,租金总算有了下落。间或约王凯出来吃个饭聊聊天,病房里见到的那个小师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阳光、活泼又可爱,讨各种人喜欢。

坐在场边看他打球,球技不见得多高超,吸引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厉害,场边几个女孩聚在一起叫他的名字。大概是运动量增加,瘦棱棱的手臂也有了薄薄的肌肉,发力时绷出利落的线条,奔跑在场上意气风发头毛乱扬的样子就像是扑腾着学习狩猎的奶狮。

本队球进了就圆眼睛一弯,笑着冲过去抱住队友,仿佛能看见一条尾巴在身后欢乐地晃呀晃;丢球了也不气恼,俯下身耐心又专注地等下一次机会。

靳东的眼睛追着他满场跑,等他下场休息了才惊觉,自己竟像那些小姑娘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人看了如此之久。

王凯满头汗地坐在他身边,“好累。”

靳东很自然地赶在几个小姑娘之前拿毛巾给他擦汗,“累就别打了。”

“嗯?还没结束呢?”王凯一边喝水一边把眼睛对准他眨了眨,靳东心里一跳,把毛巾搭在他肩上,“明天你还有课吧?别那么拼。”

“现在不拼难道养生啊?”王凯笑问,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靳东拍开他不安分的爪子,似是嫌弃却又捏进掌心握了握,装模作样地给他把脉,指腹按住动脉,半眯着眼睛,说不清是像算命的还是老中医,“……嗯,小伙子……体弱气虚……”

“虚你个大鬼头。”王凯抬脚轻轻踹了下他小腿,“撒开,我要打球去了。”

靳东松开他,撑着脸问:“脉搏跟心跳一个速度吧?小伙子心跳得有点快啊,别总是乱跑!当心心脏不好!”

王凯把擦过汗的毛巾糊在了他脸上。

9/

入冬的时候,靳东接了部不在北京的戏,虽然路途遥远,但是戏份不少,片酬也不算低。他找王凯合计,小师弟傻愣愣地问他:“那你去呀。”

靳东围着围巾哈着白气,似真似假地跟他说:“这不是舍不得你么。”

“啊?”王凯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圆着眼睛瞪他,“大老爷们儿有啥舍不得的?你刚毕业多久就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抓紧你傻啊?!”

被小师弟训了一通,靳东皱了皱鼻子,“没心没肺。我是真舍不得你。”

“我舍得你。”王凯跟大爷似的把手拢进袖筒里,看他的眼神很是嫌弃鄙夷,“你要是不去,我还看不起你。”

“嘿你个死崽子!”靳东作势要打他,王凯也不躲,任厚厚的手套揉在自己脸上,哼哼唧唧的说,“你要去啊!都有手机有联系方式还舍不得……矫情……”

靳东确实舍不得。天寒地冻的,他早在心里揣了团火。这火只有眼前这个人才能点得着,得想着他盼着他见到他,才烧得下去。要是自己还没毕业,早就跟王凯挑明了;可自己毕业了,未来还一团乱麻。

师弟还小,还被保护在象牙塔里。象牙塔里的世界,靳东是见过的。或许没有那么多壮阔奇景,可小山小水也足够欣赏四年。这四年,不如就无风无浪地过吧,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以后才有足够多的回味。

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前途和未来负责,对自己喜欢的人负责。

这条路师兄没走过,不好带上你去涉险啊。靳东摸了摸王凯的脑门儿,王凯蹭了蹭他的掌心。等师兄走过了,再回来跟你说道说道。

送靳东离开的时候,王凯说:“一路顺风,一路平安。”

靳东望着他那双圆眼睛,就很想俯下脸去亲一亲,可是最后也只是捏了捏他养了点肉的脸颊,当做没看到那两团飘起来的红云,转过身潇洒地走了。

王凯揣着手目送他离开,口袋里新买的钢笔还是没有送出去。往回走的时候,漫天大雪,扑簌簌地盖下来,心里那团火苗,摇摇晃晃地熄灭了。

凭他与父母作对只身北上的勇气,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喜欢了就表白。可他知道,师兄现在比他更不容易。这四年终究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坎,提醒着他们正在不同的人生阶段。

那就各走各的吧。

后来,靳东丢了手机,他又没有背电话号码的习惯,便与王凯失了联系。要找王凯其实也不难,拍完戏抽空回了北京,在校园里闲逛一圈,那个人臂弯里挽着个姑娘,两人有说有笑,甜蜜非常。

自此后,靳东再没去找过他。

然而身为同行,辗转多年,人际关系阡陌纵横,他们终是因各种不得不的应酬互相加了微信。手机有了备份功能,如果不是真的狠下心,怕是再也丢不了联系方式。

聊天止步于群发问候,就像那天分别时止步于隔着手套的亲密。

可事实是,谁也记不清那一年那一天,还有这一个人那时的样子。世事磋磨,岁月雕琢,再见面时都换了面孔,仿佛认识了一个新的人。

于是,自然而然抱着不相熟的态度开始了合作。

握手的时候,倒是不约而同在心里感慨,终于站在了同一个新的开始。

10/

“靳老师?师兄?东哥?还睡啊?”

窗帘被哗地一下拉开,阳光洒进来。

靳东翻了个身抱住被角,有心补觉,无声耍赖。

过一会儿背上趴了个人,黏黏的甜甜的亲他后脖子,“起床啦!”

“我做梦了。”靳东翻了个身把他抱进怀里,“梦到我们以前的事。”

王凯笑着揉了揉他的脸,“不容易啊靳老师,一把年纪了还想得起来啊。”

“啧。”靳东闭着眼睛去找他的嘴唇,结果自己嘴巴就被两根手指捏住了,不得已睁开眼,“不是放假吗?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出去逛逛嘛。”

靳东搂着他翻个身,“不去。”

“睡觉有意思吗?”

靳东把他搂紧了,“有意思。”

王凯见他眼底下两圈青色,也知道这人是累狠了,于是摸摸他脑袋,小小声说:“那你睡吧。”

“乖。”

靳东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王凯越过他的肩去看窗外的阳光明媚。嗯,天气很好,适合睡觉。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把窗帘拉上,又钻回被窝里抱住了他的靳老师。

他也想起了当年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那年分别留下的后遗症,他们在一起之后的每次分开,靳东总要把他拖到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狠狠吻上许久。王凯最后总是翻着白眼推他蹬他,有时候甚至差点抬膝盖亲自断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

当然,也只是差点而已。

就好比他们无数次与对方到此为止,也都只是差点而已。

最后,不还是搞在一起了嘛。

王凯笑眯眯地睡着了。

11/

他们的床头柜边,摆了个干干净净的旧箱子,里面装了一段缘分,两团重燃的火,零三年那场冬雪,四年相同的栽培,还有后来十余年弯弯绕绕,各自劫后余生。

以及,彼此间说不清诉不尽的爱意。

———END———

【东凯】早安、午安和晚安(7)

RPS日常脑洞系列,勿扰真人。

【7/ 嗷呜】

1/

近日,靳东老师在外勤勤恳恳打拼赚钱,王凯先生独自在家休养生息乐得清闲。其状态用靳老师的话来说,就是提前过上了退休小老头的日子。

喝喝茶看看报,睡睡懒觉溜溜弯,间或跟收工的靳老师煲煲电话粥,偶尔再温习几轮保卫萝卜,王先生的小日子简直美得冒泡儿。

这日,且说这王先生刚吃完晚饭,洗了碗见天色还亮,就耷拉着头毛踢蹬着人字拖再晃悠着一把折扇下楼溜圈儿消食。

小区花园里的老大爷老大妈们都推着婴儿车带孩子回家吃饭,见到小盆友就挪不动脚步的王先生摇着折扇,这个逗一逗那个捏一捏,也不知道是他把小孩儿哄开心了,还是小孩儿把他逗笑了。总之老大爷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神也跟看自己孙儿差不多。

把小朋友都逗了个遍,王先生顿觉神清气爽。折扇哗啦一开,摇得万分自在。

突然,折扇停了停。

王先生站在路边停住了,歪着脑袋弯下腰,好像在树丛下踅摸着什么。

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隐在阴影里跟王先生对视。

王先生一看这双眼睛心就化了,蹲下身张开手臂,轻声哄道:“来来来。”

大眼睛眨了眨,树丛窸窸窣窣响了响,隐约看得到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摇了摇。

“来嘛,过来嘛,蹲着多不舒服。”王先生试探着往前两步。

那双眼睛又眨了眨,黑亮的鼻头探究地往王先生那边嗅了嗅。

王先生揪了揪自己的T恤领口,刚吃了半袋牛肉干,“闻出来没?牛肉干啊!爱吃不?”

隐约听到咽唾沫的声音,粉红色的舌头绕着鼻头舔了一圈儿。

王先生再接再厉,“交个朋友嘛!你看我蹲在这里那么久了,我很累的。你不理我我就走了哦。”说完,作势就要拍拍膝盖站起来。

真不愧是演员。

一大团毛茸茸的白影从树丛里蹿出来,伸开四爪就把王先生仰面扑倒了。

王先生下意识伸手抱住,定睛一看,好家伙,好大一只萨摩耶!

2/

“宝贝儿,你爸妈呢?”

“你项圈儿呢?你住哪儿?你认路不?”

“乖乖别咬我裤腿,你怎么走丢了嗯?你爸妈得多担心你啊?”

“你怎么就跟我回来了呢?这么好骗以后可咋整啊?娶媳妇儿的时候不得被坑了啊?”

“你跟我说说话嘛……卧槽你不要咬沙发!”

“不要刨地毯!!!!!”

“窗帘不能拽啊啊啊!!!!”

“抱枕也不能咬啊……”

“乖牛肉干吃不?”

……

“汪!!!!”

这倒是有反应了。王先生筋疲力尽。

路边的狗子不能随便捡啊,老子的余粮可不多了。

3/

一人一狗吃饱喝足,王先生美滋滋地跟靳老师视频聊天。

靳老师开心的戳开界面——卧槽好大一张狗脸!

“王……王凯?”

“东哥!你看你看!”

总算看到人了,嗯气色不错,小胡茬挺性感,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嘴唇红润润的好想亲一口……等等!视频里那条粉红色的到处舔的是什么东西!王凯你脸上的到底是汗还是……啊啊啊狗子!狗子你他妈快把你的舌头从王凯嘴巴上拿!下!来!

“东哥我今天散步的时候牵回来一只小宝贝~”

靳老师默默:“还小宝贝……把你的脸洗干净了再来跟我讲话。”

王先生什么时候听过他的,当即就把脸埋进狗子的长毛里呼噜了一把,然后挑衅的看了看镜头,“洗干净啦。”

靳老师也向来拿他没办法,隔得远动不了手,只能愤愤地记小本本,“等我回去有你好看的。”

“你看你看,靳老师又生气了喔。”王凯把狗子抱在怀里,让狗子正脸冲着镜头傻乐呵,还抓起一只爪子伸过去拍了拍镜头,“打他!”

靳老师很无奈,狗子可爱是可爱,但是把王先生的脸都挡住了:“我没有生气,但是你让我多看你几眼成么?”

“啊?”王先生探出半张脸,手掌不忘呼噜狗子软乎乎的毛,“看我干什么?”

“累了一天,就想看看你。”

“这样啊。”王先生捏着狗爪爪想了想,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狗子侧躺下来,手机架在茶几上,“现在呢?”

“嗯,可以了。”靳老师端着手机温柔地笑——王先生把下巴架在狗子头顶,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大眼睛,一人一狗都又憨又萌,搭在一起简直加倍治愈。

“这只小家伙不知道是谁家的。”王先生一边挠狗子的下巴一边有些犯愁,狗子却傻呵呵地仰着脸去蹭他,“……没心没肺也不知道找家里人哦。”

靳老师笑道:“你啊,明天去小区里溜一圈看看有没有找狗狗的,业主群里你也发一发消息,肯定找得到的。”

“嗯也是。”王先生点了点狗子的鼻头,“有家不回偏要来撩我,小坏蛋。”狗子乐呵呵地呼呼两声,爪子踩着他的肩,又在他脸上舔了一圈儿。

“咿呀一股牛肉味儿。”王先生笑着嫌弃了两句,又抱着它跟靳老师聊天,“你好像晒黑了呀?”

“是啊,这边太阳大,也不下雨。”靳老师捏了捏眉心,“等我回去估计跟你一样黑了。”

“干嘛?嫌我黑啊?”王先生皱了皱鼻子,捧着狗子的脸跟它鼻头碰着鼻头,小小声说,“他嫌弃我,不理他。”

狗子盯着他傻乐。

“就会笑,就会笑,你四不四洒。”王先生对狗子傻呵呵的笑抵抗不能,当即就揉着狠狠亲了两下,结果亲了满嘴毛。

靳老师就隔着屏幕,看他跟狗子闹成一团。最后狗子也累了,人也累了,一人一狗蔫巴巴地瘫在沙发上,王先生揉了揉狗子的脑袋,“你叫啥名字?嗯?给你取个名儿呗?”

转而又失落的小小声说,“虽然你可能明天就走了。”

靳老师说:“你就给它取一个名字吧,看它那期待的小样儿。”

王先生瞄他一眼,翻着眼睛想了想,“嗯,萨摩耶……叫你萨萨?”

靳老师很顺溜地接茬,“你艾特撒老师干什么?”

“噗。”王先生搂着狗子笑开了,捧着狗脸左看看右看看,“嗯,还蛮英俊的哎。”

“叫俊俊不好吗?”靳老师提建议。

“不要啦好没创意。”王先生翻着眼睛想了会儿,“嗯,你看它,白花花的,毛茸茸的,还挺肥美挺大只的,又爱闹腾……”

靳老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叫蔺晨怎么样?”

琅琊阁少阁主蔺晨的饰演者:……

“你有考虑过鸽子的感受么?”靳老师无力吐槽。

“我不管,就叫晨晨了。”王先生在家里还是非常有发言权的,当即就抱着狗子一叠声儿地叫它,“晨晨晨晨晨晨~盒盒盒盒盒盒盒盒。”

“你不如叫它盒盒算了。”

“才不要。”王先生很挑衅的对他翻了个白眼,“你看它多开心。”

晨晨很给面子地汪了两声,黏着王先生直蹭他。

靳老师大概是真的累了,就靠在床头架着手机看他们闹,闹到后面一人一狗已经玩出镜头去了,画面里只有一张沙发,倒是王先生的笑声和狗子的叫声没停过。

真好啊,好像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靳老师迷迷糊糊的想。

“嗯?晨晨你来,你靳蜀黍睡着了。”

狗子乖巧地把下巴架在了茶几上,王先生把下巴架在了狗子的脑袋上,两双黑眼睛盯着靳老师的睡颜看。

“帅不帅?嗯?你靳蜀黍帅不帅?”王先生笑眯眯地看,一脸自豪,“我有眼光吧?”

晨晨轻轻地嗷了一声。

“傻瓜,开空调睡觉也不记得盖被子,明天肯定要感冒。”王先生有点不爽,“还打呼噜,哼。”

晨晨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好奇的伸出舌头舔了舔。

“乖啦这个不能吃的。”王先生揉了揉晨晨的脑袋,“很晚啦,我们也睡了吧。跟靳蜀黍说声晚安。”王先生捏着狗爪爪冲屏幕里的人挥了挥,“晚安啦。”

“哦对了,”王先生突然想起来正事儿,赶紧把相机功能打开,“来,拍张帅帅的证件照,给你找爸妈。”

4/

次日,王先生是被晨晨推醒的。

“乖,别闹。”王先生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脸上猝不及防被糊上一个热情的狗狗吻,附带脸部清洁服务。

“痒……”王先生抗议,清醒了一点的脑子开始运作,这才听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响,拿过来一看,是靳老师的视频请求。

“啊哈……早啊……”王先生抱着被角打了个哈欠,镜头举远了一点,晨晨乖乖地把脑袋搭在了床沿,也软乎乎地嗷了一声。

“早,晨晨也早啊。”靳老师早已收拾妥当,神清气爽地笑着,“你看看业主群里,有消息了。”

王先生一骨碌翻起身,动作之迅速把晨晨吓得刷一下坐直。

王先生顶着一头乱毛看了会儿微信群,然后放下手机揉了揉晨晨的脑袋,“乖,一会儿就送你回家了。”

晨晨好像听懂了,下巴搭在了王先生大腿上,泪汪汪地看着他。

“乖宝宝,你要回家哒。”王先生在它额头吧唧亲了一口,“我先去刷个牙哦。”

王先生下了床快步进了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他俯下身撑住了洗手台——舍不得,就一个晚上而已,还是舍不得。

天底下哪有白捡的便宜儿子啊,可爱的宝宝都是要回家的。

王先生刷牙漱口洗脸,再把门拉开,晨晨正趴在门外的地毯上,白花花毛茸茸的瘫着,身后拖着一条大尾巴贴着地板左甩甩右甩甩,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水汪汪的可怜得不得了。

“乖,你要回家的。”王先生拍拍它,声音很温柔,“以后学会认路啊,不能再跑丢了。”

晨晨蔫蔫的垂下了眼睛。

“你麻麻跟我说,他们给你取的名字就叫晨晨是不是?多巧啊。乖,起来,带你回家了。”

晨晨别开脑袋,换了个方向趴着,表示不想理他。

“高兴点嘛,都住一个小区,你以后也能来看我啊。”

晨晨的尾巴也不甩了,耳朵也不支棱了,整只狗子都不好了。

“那这样吧,你挑一件东西带回去,就当我一直陪着你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晨晨刷的一下站起来,闪电一样冲出房间,厨房里叮叮咣咣一阵乱响,转眼又叼了一袋牛肉干回来,狗脸上萨摩耶独有的笑容非常耀眼,大尾巴恨不得摇成拨浪鼓。

……可给你厉害得。

王先生面无表情地鼓掌,“有品味。”

吃货相惜……不是。

老子的余粮啊。

5/

晨晨回家了。

王先生告别那对马马虎虎又有幸失而复得的小夫妻,忍住没去看晨晨的表情,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清脆响亮的叫声,王先生脚步一顿,裤腿被狠狠拽住了。

“乖,别咬我裤腿。Gucci赞助的,老贵了。”王先生蹲下身捧住狗子的脸蛋揉了揉,凑过去亲亲它湿漉漉的鼻尖,又薅了薅它蓬松的毛,很懊丧地说道:“疯球了,怎么越看越觉得你像靳老师……”

晨晨的尾巴在背后扫啊扫,闻言嗷了一声。

“……都那么黏人。”王先生撇了撇嘴,又揉揉它的脑袋,“回去吧,我有空就去看你。”

晨晨汪了一声,两只前爪搭住了他的膝盖,又拿舌头在他脸上糊了一圈儿。

“乖崽,”王先生握着它的爪子语重心长,“是个爷们儿就痛快地告别。糊我一脸口水,有点过于悲情了。”

晨晨似懂非懂,一层未干又给他糊了一层。

6/

靳老师在片场直忙到傍晚,虽然心里挂记着王先生和晨晨,但工作时不便看手机,一直忍到收了工才把手机打开。

正好王先生微信上给他发来一张图。

拍摄于小区附近的一家宠物店内,别问靳老师怎么知道的,毕竟家里有只属猫的萌物控,一得空就爱去宠物店找同类聊聊天。

主角是一只英国短毛猫,毛短而浓密,体型敦实很有分量,脸盘圆润,神情傲慢中有一丝慵懒,慵懒中带一点睥睨,睥睨之外又多了点算计,一双眼懒洋洋地眯着,还很有威严。

靳老师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退出图片全屏,白色泡泡刷的飘上来。

“像不像你。”

“明楼。”

明楼饰演者:……我爱人又不戴眼镜去逛街了。不是,我爱人又戴上滤镜去逛街了。

我得抽空回家一趟了。

———END———

【东凯】早安、午安和晚安(6)

rps日常段子系列,勿扰真人。

从文件夹深处挖出一篇之前忘记发的hhh

【6/ 无人知是荔枝来】

电视机里的王凯飞了个吻。

电视机前的靳东面无表情。

靳东旁边的王凯默默开溜,然后裤腰就被人一把勾住。

王凯训练有素,立刻反手抓住自己的裤子,回过头眨巴眨巴眼,“我去拿水果。”

男人松了手。王凯赶紧站起来,提着裤子踩着拖鞋跌跌撞撞地跑了,跑到厨房门口也架不住从客厅飘过来的酸劲儿,一下重心没找稳于是膝盖软了软,差点趴在灶台前面。

所以他也没看见身后那人带笑的眼,都多久了,吃醋这招还真是百试百灵。

王凯从来都是一个坦荡荡的人,唯独在他面前偶尔心虚。这种心虚像是为他独家定制的宠溺,在外面与别人逢场作戏,撩遍天下都云淡风轻,回到家里却在乎他心里一点半点的小委屈,圆眼睛乖乖地看过来,带着只有他才见过的甜。

靳老师活了快四十年,脸皮早就打磨得无比结实,恃宠而骄什么的,用起来简直不要太顺手。

那边王凯已经拿盘子端着水果过来了,腮帮子还鼓鼓的,一看就是光明正大的偷吃过。盛夏的荔枝在玻璃盘子里暗沉地红着,带着刺,带着硬硬的壳,但是剥开它的人都知道,躯壳下裹着晶莹甜蜜的果肉,果肉里又藏着坚强的心脏。

“荔枝甜啊,不尝尝?”王凯在靳东旁边坐了,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放,说得特别真诚。

靳东看了眼盘子里张牙舞爪的荔枝,沉默一会儿,嫌弃道:“这看起来也不怎么样。”眼睛却盯着王凯瞧,目光在他抿着笑的唇边一扫,立刻就挑了挑眉,“你别是骗我吧。”

王凯笑眯眯地凑过去一点,“不骗你。”说完,也不等靳东反应,自觉地勾住他后颈贴了过去,嘴唇张开一点,将荔枝香甜的果肉渡进他口中。

靳东美滋滋的搂住他腰,牙齿揪住那点果肉拖进自己嘴里,果肉后面是那人同样香甜的舌尖,心里顿时一喜,把荔枝囫囵个儿咽下去,叼住他舌尖不再放了。

荔枝都不好好吃!造孽!!

王凯呜呜嗯嗯地抗议,抬手推推他,却反被压在了沙发上,白色T恤掀上去一点,一截蜜色的腰露出来,摊在空调风里,凉意顺着皮肉往里钻,王凯一个激灵嘶了一声,收回手去拉自己的衣服。

转眼就被吹得冰凉的肌肤上叠了一只手掌,温暖的宽厚的,把凉意隔绝后又不怀好意地摩挲。王凯的腰可经不得这么一碰,顿时就整个人都软下去,陷进沙发里,只剩手臂还搭在靳东后颈,也没了力气,要掉不掉地挂着。

靳东就势俯下身去,贴着他嘴唇问道:“核呢?吐出来,一会儿别噎着。”

王凯翻个白眼,“在厨房的时候早挖出来了。”

他这白眼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只是斜斜地飞了个眼风,眸子水润润地盯着人瞧,勾着靳东挪去吻了吻他的眼睛。

怎么办,他的眼睛这么勾人。

可以吃掉吗。

这样他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靳东脑子里偶尔会冒出这些狠戾又可怖的想法,被包裹上爱的名义作外壳,其实内里含着占有欲的核。他就把这些果核都埋在心里,日夜浇灌不停不息。

只想生出千百条枝蔓,把他缠住,拖过来,两个人从此长在一起,不分你我。

但是现在还是不行的。

王凯被他压得在沙发上别扭地拧着,轻喘着蹬了蹬腿,“起开,腿麻了。”

靳东不依,腻在他身上吻他脖子——王凯偶尔会有些不知从何处来的小羞赧,就会找这种听起来哭笑不得的理由企图躲过一劫。

“嘶,麻了麻了!真麻了!”王凯急眼,现在整条右腿从小腿肚到大腿都酸麻地涨着,几乎要抬不动了,一会儿回血的时候得难受死。

靳东见他不像撒谎,就不情不愿地直起身,王凯立刻坐起来抬自己的腿,表情十分一言难尽,“靠……”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在咬,整条腿又痒又麻难以动弹,王凯龇牙咧嘴的等这股劲儿过去,不敢再挪。

靳东垂着眼等了会儿,直接上手一拳捶在他大腿上,王凯嗷一声弹起来,“靳东!”

“你就这么等得等到什么时候。”靳东特别无情的给他捶腿,弯下腰掰掰他细细的脚踝又捏上他的小腿肚,王凯难受得趴在他背上直捶他,“……靠!”

靳东觉得自己快被他捶出几口老血,但是刚才汹涌的欲望卡在半路,他也确实有几口老血憋着。

再这么来上几次,对身体不好啊。

被王凯不争气的腿一搅和,那一点欲念很快就在空调风里冷却下来。靳东念在他刚回来没多久还累着,就没有再缠着他,洗了手给他剥荔枝。

荔枝壳硬,里面的果肉却饱满多汁,不控制好力道,一捏下去就有汁水喷溅出来。靳东前段时间在南边拍戏,已经剥出心得来了。把荔枝拿纸巾垫着,动作轻巧地剥开半个荔枝壳,伸到王凯嘴边,捏着剩下一半的壳轻轻一挤,晶莹的果肉就弹进了王凯嘴里。

“不辞长作岭南人啊!”王凯享受着送到嘴边的美食,舒服的长叹一口气。他心情一松快下来就开始散德行,一条腿抬起来架在了茶几上。

靳东一边给他喂荔枝,一边瞪他,“收回去!你还小啊?”

王凯撇撇嘴,在沙发上乖乖地盘腿坐好。才想起,这荔枝是眼前这个人托快递从岭南捎回来的,那晚上人还没见着,倒先收到了一箱荔枝,还有从南方打过来的电话,带着暑热和潮气,还隐约听得见村里的蝉鸣。

思念总是漫长而磨人。

尤其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夜晚。

那种心痒难耐不大好受,王凯摸摸胸口,瞅着靳东的背影,总想逗他说说话。

“哎。”王凯伸腿踹踹他。

靳东嗯了一声。

王凯不吱声了,滑下沙发坐在地上,跟他靠在一起,也伸手去剥荔枝。真开始剥了才知道荔枝壳这样硬,还带着微微的刺,一用力掐下去指甲连着肉的地方就发疼。

“喏。”王凯剥了一颗,力度没控制好,手指湿漉漉的捏着果肉递到他嘴边,有汁水顺着指节滑到手背。靳东偏过头张嘴接了,顺便含住他指尖吮了吮,“歇着吧你,浪费粮食。”说完就又往王凯嘴里塞了一颗,还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手。

今晚的王凯不知怎么就特别想腻着他,下巴架在他肩上看电视,手臂十分自然的环住他的腰。靳东私下里不是个爱说话的,一般逗他两句才会回一两个字,王凯则是个跟自己人就收不住嘴的个性,所以总嫌他浪费了一把好嗓子。每每说到最后,还是逃不过被人就地压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来上一回,事儿完了各来一支烟,靳老师端着板正的面孔教育他,“你这才叫不浪费好嗓子。”

想起这个,王凯就脸上发烫,这人一本正经耍流氓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可是又实在喜欢他平平淡淡不经意撩人的样子。于是王凯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随手指着电视里的自己轻声问他:“你看我这浪费好嗓子没?”

靳东看了一眼,电视里正在放下期预告,这个正搂着自己的人被另外一个嘉宾勾住脖子打横抱了起来,衣服还缩上去露出一截后腰。

王凯万万没想到该死的剪辑师竟然放了这一段,他家靳老师的俊脸眼见着又沉了下去。于是赶紧挪开一点去拿边上的遥控器,眼疾手快地把电视屏幕摁灭了。靳东抽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擦完了把纸巾揉成一团,远远地投进垃圾桶里,望着他笑道:“干嘛?没看完呢。”

王凯撇撇嘴,撑着地板站起来,鞋尖伸过去踢他后腰,“假正经。”踢完了拖着鞋子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自暴自弃地吆喝,“要来赶紧啊,过时不候。”

靳东笑着把盘子收回厨房里去,又仔仔细细洗了手,甩着水珠回到房间时,床上已经裹了条毛毛虫,露个毛茸茸的头顶在外面,听到他的脚步声,被子挪下去一点,两只圆眼睛望过来。

靳东觉得好笑,坐在床沿摸了摸他的脑袋,“睡吧。”

被子又挪了挪,尖尖翘翘的下巴正压着被角,似乎是对靳老师今天的不为所动有些震惊。

“你刚回来,需要休息。”靳东架上了金丝边的眼镜,又捧过之前没看完的剧本,靠在床头对他笑,又好看又慵懒。但是镜片后的那双眼里有野兽正在舔着牙准备用餐,贪婪的,不知足的。

但是王凯不怕,这只兽是他自己养出来的。他裹裹被子,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靳东摸摸他软乎乎的头毛,明明正看到一段苦情的戏码,却忍不住嘴角的笑。

可能是今晚的荔枝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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