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呀么裂

迟到的新年快乐!
待我考完试!就!好好爬格子码字儿!

在坑里养鱼的第一年,
谢谢小可爱们!(´▽`ʃ♡ƪ)

靳老师生日快乐!
一切顺利!天天开心!

往后翻一张是八月份小王的生贺……
我这辣鸡脑子……忘……了……发……

枯了

【楼诚】围炉

设定:三宝

现代AU,带娃日常。

1/

    赵启平心里藏了个小秘密。

    一个绝对不会跟三儿说,但是可能会告诉小谭的秘密。

    三儿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要跟明台和隔壁家小洪念叨,这跟直接告诉大哥阿诚哥有什么区别。只有小谭,靠得住。可是小谭去了寄宿学校,要好久好久才能回家一次,这个秘密要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他呢。秘密在心里捂着捂着就热了,烧得慌,没多久又化了,滚烫得让人坐立不安。

    赵启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觉得冬天的太阳好冷好冷,心里好累好累——人为什么要在心里藏事儿呢?他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很不解——才那么一点儿大的空间,要塞进去那么多秘密,还不能往外掏,心里会很累的。

    而且,万一哪天爆掉了怎么办。

    肚子里放太多好吃的还会难受呢,心里放太多事就不难受吗?

    但是现在这孩子心眼儿还小,就藏着一件事——

2/

    前几天,寒潮来了,好冷好冷。但是大家一起吃晚饭最开心了,更何况那天还是阿诚哥的生日,而且小谭也回来了。

    明台总是最热闹的那一个,吃了正餐就蹦蹦跳跳地进厨房把大蛋糕端了出来,蛋糕上插了几根明晃晃的蜡烛,火光晃晃悠悠的。被阿诚哥教训惯了的季白捧了个纸王冠,缩手缩脚走到阿诚哥身边,要给他戴上。阿诚哥喝了酒,撑着脸笑吟吟的,冲三儿勾了勾手指头,三儿就大着胆子给他把王冠戴上了。

    阿诚哥笑起来真好看,纸王冠戴歪了也好看。

    大姐还在跟小谭讨论超市里的饺子馅儿是不是调咸了,到底还是没有阿香姐姐做得好吃;那边大哥已经关了餐厅的灯,让阿诚哥许生日愿望。

    季三儿扒着桌沿看着蛋糕上的蜡烛,没头没尾地问:“阿诚哥,你几岁啦?”

    阿诚哥睁开眼睛,揉揉他的脑袋,“你觉得呢?”

    三儿数了数蛋糕上的蜡烛,“……十岁?不可能吧?”

    大姐跟明台都不说话了,悄悄地给大哥使眼色。大哥只是拆开叠在一起的纸盘,准备切蛋糕。阿诚哥笑着回答道:“十岁那年,是我重新活过的日子。”

    三儿瞪大了眼睛。

    小谭敏锐地察觉到大哥表情不对,一伸手捂住了三儿要问问题的嘴巴。

    “小谭你松手,三儿要闷坏了。”阿诚哥无奈的说,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说道:“我吧,小时候一直在孤儿院。”

    跟我们一样呢。

    “是的,”阿诚哥笑了笑,“后来,我碰到了……”

    门铃突然响了,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小谭听到之后立刻跳下椅子跑去开门,大姐着急的要站起来拦住他,手肘碰翻了桌上的碗。

    “大姐,有位阿姨来找您!”小谭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看起来挺面善的阿姨。阿姨穿得不暖和,围巾也薄薄的,肩上挎着个瘪瘪的行李袋,攥着衣角站在客厅。

    大哥愣住了,大姐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明台显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跟三儿对视一眼。

    “大小姐,大少爷。”阿姨颤巍巍地开了口,她好像很冷的样子,但是在看到阿诚哥的时候,她突然间不抖了,眼泪哗地下来了,“阿诚啊……”

    “阿诚哥,她就是……唔!”这回是明台捂住了三儿的嘴巴。

    小谭被阿诚哥的样子吓到了。阿诚哥站在餐桌边,眼睛盯着几步之外站在客厅里的阿姨,头上的纸王冠还歪歪的,让人很想帮他扶一下。他就戴着这个歪歪的纸王冠,看了大哥一眼,然后上楼了。

    小谭说,阿诚哥很生气。

    三儿说,阿诚哥很吓人。

    明台说,阿诚哥很伤心。

    大哥叹了口气,大姐好像很后悔。

3/

    谭宗明上学去了,明台呼朋唤友地旅游去了,家里唯一一个能跟赵启平无障碍沟通的小孩就是季白。可问题是,赵启平向来不怎么待见他。又一个问题是,谭宗明在上学之前嘱咐季白好好开导一下赵启平。

    向来用打架或挨打解决问题的季白很头疼。知心哥哥当不成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是知心哥哥的。要是隔壁那洪少秋难过了,他还能揍他一顿让他别那么难过;可这是赵启平哎,他宁可赵启平揍他。可赵启平从来不打人,顶多捏紧小拳头晃一晃;还没出拳呢,先左脚绊右脚平地摔了。

    季白看着坐在院子里想事儿的平平,仰天长叹——谭宗明,这可是你欠我的。

    “平平呀,怎么坐在这里?”季白笑眯眯在他身边坐下。

    赵启平嘟着嘴拒绝他,“我不会跟你说的!你走吧。”

    还未开始,已然结束。季白揉了揉自己的小心肝,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你想跟小谭说,是不是?”

    赵启平捏紧小拳头抿着嘴——嗯,开始挣扎了。很好。

    季白伸手戳戳他的小拳头,“要打谁呀?打我呀?”

    “不是。”赵启平松开手,拳头里有个小巧的小老虎,类似水晶的材质在阳光里一闪一闪还蛮可爱的,是小朋友会喜欢的东西。

    季白回想了一下灰太狼跟羊儿们搭讪的各种套路,接着问道:“谁送你的呀?给我看看好不好?”

    某种程度上,赵启平对季白还是相当信任的,于是郑重地把小老虎放进他掌心,“桂姨给我的。”

    “哦,桂姨啊。”季白把小老虎捏着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小东西似乎很有些年头了,身上很多大大小小的刮痕,还有一只耳朵断掉了。季白问道:“咦,耳朵怎么没了?是不是你弄的呀?”

    “才不是。”赵启平吸了吸鼻子,“桂姨给我的时候就这样了。”

    “她怎么给你一个没有了一只耳朵的小老虎呢?”

    “她说,第一次见我,也没有带什么礼物,就把这个给我了。”赵启平从季白手里把小老虎拿回来,对着光左看右看,“她好像很舍不得的样子,我要不要还给她啊。”

    “说起桂姨,阿诚哥好像……”

    “嘘!”赵启平捂住了季白的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整个人趴在了季白身上。季白被他撞得往后一仰,所幸就抱着他躺在了草坪上——反正穿得厚,阳光也充足。

    “不能说的!”赵启平圆着眼睛警告他,又偷偷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小小声强调一遍:“阿诚哥不高兴的!”

    你也不高兴啊小家伙。季白摸摸他的脑袋,再三保证:“好,我不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阿诚哥为什么不高兴?”

    赵启平翻着眼睛把这句问话的思维绕了绕,最后虎虎地瞪眼:“这不是一回事嘛!”

    大意了。季白耐心地又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果然,赵启平又开始挣扎了。他坐在季白肚子上拧了拧,最后还是小小声说:“因为阿诚哥啦。”

4/

    晚上,家里很安静,完全看不出多了一个人,也几乎看不出这位访客掀起了多大的水花。

    可是,半夜起来路过大哥阿诚哥的房间时,听到门板后面传来的争吵声。

    “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那个女人。”这是阿诚哥的声音。

    “阿诚啊……桂姨写信通知的是大姐……”

    “也是,这事儿跟你没什么关系对吧。”

    “你先冷静一点,我明天就跟大姐说,让桂姨离开。”

    “离开?怎么离开?她说是顶替阿香来照顾平平和三儿的,两个孩子也知道;我跟她有关系,他们也知道。结果明天她就走,怎么跟孩子们解释?她是我养母,是我来明家之前……养过我的人,如果因为我,她走了,这几个孩子以后碰到亲生父母该怎么办?他们该怎么对待把他们抛弃了丢去了孤儿院的人?像我一样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见一旦见到了就赶走吗?!”

    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阿诚哥。

    “小谭很喜欢她做的姜汁撞奶,我看出来了。但是因为我情绪不好,他没敢说。三儿也喜欢,平平也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或许她真的……改过自新,变成了一个温柔、善良的好人。但是……对不起,我不想见到她。更不想原谅她。”

    “阿诚……”

    “不用说了,也不用跟大姐谈,我不能用自己的情绪影响孩子们。这几天我出去住,等阿香回来了再说。”

5/

    “所以,你的意思是……”季白抱着赵启平坐起来,跟他眼睛对着眼睛说道,“桂姨其实是阿诚哥当年的养母?而且……阿诚哥跟她关系不好,所以这几天才不回家?根本不是去出差?”

    赵启平捏着小老虎点了点头,小手指在老虎脑袋上搓来搓去,一不留神就被棱角刮破了。他低下头,看见血珠从伤口渗出来。

    季白低头一看,把他整个兜起来,带进了屋。进了客厅就大声叫道:“桂姨!平平刮伤手指了!”

    厨房里一阵忙乱的声音,然后桂姨匆匆的擦着手跑出来,飞快地找出医药箱,给坐在沙发上的赵启平包扎。小小的伤口而已,桂姨却看得很是心疼,连声问怎么就伤到了。

    季白趴在沙发靠背上看她给平平包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桂姨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哦?阿诚哥放的药箱,你怎么找出来的?”

    桂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掩饰般笑了下,“我……我猜的。我以前在家政公司上班,一般药箱都放在这个位置的。”

    “是吗?小洪家的就不放在这里哦。”

    桂姨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把药箱合上。季白和赵启平两双圆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赵启平的小手指捏住她的衣摆,问道:“你好像很了解阿诚哥哦?”

    “我……”桂姨抬眼看了下楼上,又看了看明楼书房紧闭的门,最后还是叹出一口气,避开两个小孩子的目光,“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她把药箱放回原位,快步走向厨房。季白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赵启平刚才的转述,和那天晚上戴着纸王冠眼睛红红的阿诚哥,心里突然拱起一阵无名火,大声嚷道:“你当初为什么不要阿诚哥!”

    “我没有不要他!”桂姨几乎是下意识喊道,赵启平被她尖锐的声音吓得一缩,季白一把抱住他,看着桂姨慢慢蹲在厨房门口,抱住头一遍一遍地呜咽,“我没有不要他……没有不要他……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太生气了……就把他……”

    或许是动静太大,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明楼戴着金边眼镜走出来,他隔着镜片扫了眼沙发上的两兄弟,“周末作业写完了吗就瞎嚷嚷?”

    季白见好就收,准备抱着赵启平上楼。赵启平显然对明楼带了怨气,小胳膊一抱坐在沙发上不动弹,摆出一个就要看明楼怎么收场的姿态。

    巧了,季白也想看,所以他象征性地推了推赵启平,最后自己一屁股在平平身边坐下,也看着明楼。

    明楼被他俩看得心头一梗,几乎要摘了眼镜摔碎在地。怪只怪他俩的圆眼睛怎么看怎么像阿诚,尤其是赵启平,不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镜子一样,看得明楼既心虚又无奈。可桂姨还在厨房门口蹲着,不出声了,状态明显不对劲。明楼只得先解决这个问题,把两个孩子的目光晾在一边。

6/

    晚饭之后,整整三天不见人影的明诚回来了。裹着毛呢大衣,携着一身寒气回了家。赵启平正穿着睡衣裹得像只小熊一样,心不在焉地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见明诚回来了,也顾不上穿鞋,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明诚戴着手套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乖。”他又环视一圈,问道:“三儿呢?”

    “被大哥叫进书房了。”赵启平也不怕冷,脸贴住明诚冰凉的外套,说什么也不想撒手似的,“阿诚哥我好想你。”

    明诚抱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亲亲他,“我也很想你。跟我说说,三儿这几天闯什么祸了?”

    “我觉得他没闯祸。”赵启平伸出暖烘烘的手捧住明诚的脸,帮他擦掉眉毛上湿漉漉的水痕,“大哥是坏蛋,让你不开心。三儿给你出气了。”

    明诚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天晚上的争吵可能是被平平不小心听到了。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后悔懊恼什么都有,看着满脸纠结的赵启平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他很少会这么无措。他时常在表达自己情绪和如何影响孩子们之间纠结,这次桂姨的事也是一样。他坚持认为自己的过去和情绪不应该影响孩子们对一个陌生人的认知,一个人身上不同层次的性格应该要让他们自己去发掘。

    他也很怕让孩子们对自己的原生家庭产生抗拒和抵触,甚至怨恨。

    不应该这样影响他们。或许他们未来可以回到自己的家庭中去,或许他们曾经的“遗弃”或“孤独”都只是迫不得已。

    明诚缓了缓才说道:“我……没有不开心。你大哥,有他自己的纠结。别气他。”

    赵启平撅着嘴抠手指。

    书房的门打开了,季白别别扭扭地走出来,明楼在他身后一脸严肃,还有点火气没有散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又恐怖。平时大大咧咧的季白红着眼圈儿,一见明诚坐在沙发上,顿时忍不住了,三两步扑过去。明诚摸摸这个小孩儿的脑壳,对着明楼狠狠一瞪眼——有事说事,跟小孩子撒什么气?!搞出这么一回还不是你自找的?没等明楼给他回应,明诚的眉毛又是一竖——别把大姐拉出来!

    两个人正打着眼底官司,明镜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份文件。见客厅里的人都齐了,明镜有些惊讶,再一看桌上明诚带回来一份同样的文件,顿时有些窘迫:“阿诚啊……”

    明诚笑道:“大姐回来啦。我去泡茶。”说着就把扎进他怀里的季三儿拔出来,又把赵启平放进他怀里压实了,这才起身去了厨房。明楼咳了一声,走到沙发上坐下,问道:“查到了?”

    明镜叹口气,“是的,我去找苏医生问了。桂姨她……精神状态还是不稳定。出了院的这些年一直在接受药物治疗,也有按时复诊,本来挺稳定的。但是前段时间她偷偷地停了药,这才又复发了。苏医生说,她住院的时候一直念叨着要见一见阿诚,说是见到了这心病才能好。”

    “精神出问题就好好吃药。”明楼快速扫了眼记录,“换一家医院吧。”

    “也好。”明镜把记录整理好放回去,又挨个摸了摸季白和赵启平的脸,“这次是我错了。”

    “大姐……”明楼看着两个小朋友谴责的目光,头疼——这个家里,他谁都得罪不起,之前是跟大姐周旋,在阿诚面前求生;现在好了,多了几个小朋友,伙同明台一起嫌弃他。他能怎么说?大姐您没错?那阿诚的伤心怎么解释?说大姐您确实错了但是知错就改下次别这样就行?这种事儿他还能盼着有下次?跟阿诚怎么说?怎么说都是错。跟小朋友们怎么解释?他们什么都知道。

    头疼。

    “好了好了,你看你头疼得。”明镜拍拍他的肩膀,“我去跟阿诚说,你带这两个小朋友去睡觉。多晚了真是的。全家就你不用休息,别拉上别人好不啦。”

7/

    明诚正在厨房里等着水烧开,背影清瘦挺拔,长大衣垂在身后,将军的披风似的。

    “阿诚啊。”明镜轻声叫他,“桂姨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她今天已经回医院接受治疗了。”

    明诚转过身,把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低声道:“大姐,我没有怪你。我对桂姨……也没有太大的感觉。我这两天想清楚了,我气的是大哥。”见明镜很是自责,他又说道,“大哥总跟我说,‘一个人能活两次’,我记住了的。大姐别担心我。”

    明镜心知这件事确实错在自己,她是从小被宠惯了,后来明家遭逢剧变也一咬牙扛了下来,向来强势的她并不觉得人间有太多过不去的坎儿。可这样的理所当然总有一天会伤到人。她后来往自己身上想了想,越发觉得“既往不咎”这个词特别伤人。也就自然而然能理解阿诚的反应了。

    但是阿诚在她面前是不会把情绪全盘交代的,她很清楚。所以她也只能把阿诚赶回去休息,自己接手了烧开了却没什么用处的开水。

    明诚被明镜赶出了厨房,颇有些无奈地回了房间。果不其然,明楼还没睡,坐在床沿直瞅着自己。明诚扯了扯嘴角,转个身又出门了。他悄悄地去看了看三儿和平平,两个小朋友睡得直打呼噜,平平枕头边还掉着一个小老虎,明诚捡起来在黑暗里摩挲了一会儿,又轻轻地放回了平平枕边。

    三儿睡着了也皱着眉头,很有些委屈的样子。明诚猜得到今天桂姨被送去医院的事多半托了他的福。他揉了揉三儿拧在一起的眉头,轻声道:“小小年纪老是皱眉头,要长褶子的。”

8/

    明楼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见明诚进来了,还是眼巴巴地将阿诚望着,头发软软地耷下来,好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

    “你把三儿怎么了?”明诚问道。

    “他跟我顶嘴。”明楼眉毛一立,转而又想起季白跟他说的话,气势顿时弱了。

    他处理完桂姨的事情,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季白拎进书房。结果这小子早就做好了准备,劈头就是三连问——“桂姨通知大姐的事你知道对不对”、“阿诚哥很抗拒见到她你知道对不对”、“你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大姐”。把明楼问得脑袋一震,顿时觉得三儿这气势很适合当刑警——问询的时候分分钟把嫌犯吓到背家谱。

    明楼一时气得只剩下一句“小孩子怎么能乱来”,季白梗着脖子又驳了回来,“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什么是乱来。”

    明楼心里本来就又自责又心虚,一念之差的侥幸被季三儿这么一捅破,更无力了。

    明诚站在门边,看他脸上的表情一秒变三四回,就知道季三儿那小孩把他气得狠了。

    这个家里谁委屈了都得他明诚来哄,很累的好吗。明诚叹口气,走过去抱住他的大脑袋,狠狠地揉了揉,拖长了声音哄道:“好啦,大哥辛苦啦。”

    明楼环住他的腰,“对不起。”

    明诚捏了捏他的耳垂,毫不避讳地说:“我被你气得想离婚。”

    “你敢!”

    明诚又拍拍他的脑袋,“可是离了婚我上哪儿去呢?所以又回来了。”

    明楼沉默一会儿,“……对不起。”

    “我没有办法说我已经对以前的事情释怀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我不管谁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精神失常,她差点让我丢了命是事实。可是你,”明诚狠狠地薅了薅明楼软绵绵的发丝,“你把我从雪堆里挖出来,老子这辈子就赖定你了!以后再敢私自做决定、有事不告诉我,你就别想碰我,别想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公司股份全部归我!”

    明楼抱着他一叠声全答应了。

    明诚早就消了气,捧着他的脸抬起来亲一口,鼻尖抵着鼻尖说:“以后吵架得小声点儿,被小朋友听见太丢脸了。”

9/

    明诚很清楚地知道,那个在睡梦里突然被人丢进雪地的冬夜已经彻底远去了,那个喜怒无常、在理智与疯癫之间挣扎的人再也伤害不了自己了。有人把他从雪堆里挖了出来,有人让他重新活过。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自己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处。他不必仰仗什么而活着,也不必依赖什么;他独立、坚定,去留随心。

    他有自我,有家,有大姐、有小弟,有三个可爱的小朋友,还有个时不时闹闹脾气的先生。

    他不感激命运让他在死亡边走过一次,他接受这个安排,然后感激那个把他拽回来的人,和等到了那个人的自己。

    仅此而已。

    明诚换了睡衣,掀开被角躺进被窝里,操心了三四天的明楼立刻贴过来。

    “明天一早给三儿道歉去。”明诚嘟囔道。

    “嗯。”

    窗外,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10/

    后来,赵启平把那个小老虎耳朵上的棱角磨平了,然后在小老虎脑袋上穿了根绳儿,悄悄地拜托大姐拿去给桂姨,还附带着一个小狮子的钥匙扣。后来桂姨回了封信给赵启平,字迹冷静清晰,只有六个字,“你很像他,谢谢”。之后再无音讯。

    小谭从学校回来,发现平平开始黏着三儿了,甚至还跟隔壁家的小洪玩儿得挺好——当晚就有点惆怅,有种儿子大了不认爹的沧桑感。

    明楼跟明诚忙里偷闲去逛街,明诚兴冲冲地进了家花店,站在一丛黄玫瑰前看了很久。明楼想,今年的生日没过好,于是想给阿诚补回一点。买束花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他没带手机,也没带现金。最后找阿诚借了钱,买了花,送给了阿诚。

    明诚看着那束自己花钱买的黄玫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直状况外的明台旅完游回来了,非常完美地依旧状况外。只是每次看到大哥向阿诚哥要钱,都倍感唏嘘,然后向阿诚哥伸手,恳求这个月零花钱加倍。

————

明天就能开启追剧模式啦!

【楼诚】三宝(二)

现代AU,带崽日常。

私设如山。

1/

明家绝学,博大精深,自成体系。

除双标、捡娃、嘴炮等独门手艺外,还有吃醋、捞钱、即兴battle、群口相声、徒手变花、男男双打等绝技,另有“食物链论证法”、“夹板气传导定律”等高深理论。

2/

吃醋是门绝技,练习需要勇气。

明楼深谙修习这门绝技的痛苦,连带着满怀深情一腔孤勇往后余生,全浇灌给了明诚。

明诚还有些嫌弃——什么玩意儿,酸酸的。

以往,这种嫌弃总发生于被大哥撞见自己收女同学情书,或红着脸读完大哥写给自己的情书之后。

至于现在,天天都很酸。

“阿诚哥!啵啵啾!”赵启平个小肉团子背着小书包扒着明诚的腿,撅起嘴要亲亲要抱抱,如果明诚举得动这只小团子的话,恐怕举高高也少不了。

明诚脾气很好,揉揉他的头毛,把他抱起来兜在怀里,狠狠地亲了几下。

“嘿嘿,我上学去啦!”赵启平心满意足,迈着小胖腿,左手牵着季白右手牵着谭宗明,高高兴兴准备上学。

结果小谭和季三儿都站在原地,冲明诚伸开手臂,学着平平齐声道:“阿诚哥——啵啵啾——”

明诚哭笑不得,挽了挽袖子准备好好跟他俩抱一下就完事儿了,结果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阿诚……”

明诚被吓得原地起跳,站稳之后问道:“你干嘛?”

明楼盯着他。

明诚把他的脸推开,眉眼弯弯地抱了抱两个小朋友,又挨个在他们脸上亲了亲,“好啦,满意啦?上学去吧。”

三个小家伙背着书包牵着手走远了,明楼从身后扒上来,下巴搁在明诚肩上。

“头疼。”

“今天你别去公司了。”明诚反手摸摸他的脑袋。

“难受。”

“吃点药?”明诚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没发烧啊。”

“好累。”

明诚拿他这无赖模样没办法,只好蹬他:“撒手,我要上班了。”

明楼往前凑了凑。

明诚啧了一声,敷衍的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别顾着养病,记得把家里的地拖干净啊。”明诚出门前嘱咐道。

3/

明楼一边苦苦地拖地,一边觉得这样不行。

吃醋这种事,如果只有自己会,那就失了传承,万万不可。

于是他决定手把手向小朋友们传授吃醋秘诀。

晚饭。

“平平,吃鱼肉吗?”明诚问道。

赵启平还没来得及回答,明楼默默地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

明诚当即放下筷子,给明楼拍拍背又给他盛了碗汤。再拿起筷子,俨然忘了对面还有个眼巴巴的赵启平。

于是,明楼喝着汤,享受着来自平平的怨念目光。

夜里。

小谭近日写了篇作文,自觉很有进步,觉得自己的语文水平跟大哥的不相上下,肯定能取代大哥成为阿诚哥心里的首重,于是自信地拿着小文章给明诚看。

明诚欣然接过,小谭背着手站在一边等他读完,一边等还一边偷瞄旁边的明楼,小表情有点得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啧啧啧。

过了一会儿,明诚笑着抬起头。

小谭眼睛亮晶晶,抿着嘴努力的板着脸,准备矜持又谦虚地接受表扬。

“小谭,抒情的方法不是只有一个啊字。”明诚狠狠地忍住爆笑的冲动,“情感的强烈程度也不是由啊的数量来决定的。”他把小作文还给小谭。

小谭看着自己那二十几个“啊”,陷入了沉思。

“来,这是你大哥以前写的,你拿回去好好读一读,看看差距在哪里。”明诚揉了揉脸,默默地看了眼明楼,脸上耳朵尖都有些发烫。

小谭很沮丧的拿过大哥的稿子,回了房间。

摊开一看——

刷的又合上。

谭宗明脸红红,小手掌盖着脸使劲搓——原来是大哥写给阿诚哥的情书啊。

然后又悄悄翻开,生怕背后有人似的。

“那些东西你还留着?”明楼拿报纸挡住自己的脸,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明诚将脸埋进公司文件里,红着耳朵尖回答:“嗯。”

“……怎么就拿给小谭看了。”明楼从报纸上方露出眼睛,偷偷的瞄着明诚。

“让他看看他大哥以前多酸。”果不其然,明诚彻底转过了身背对明楼,耳朵却更红了。

明楼在报纸后面偷笑——那个臭小子,才多大点年纪,就想取代我的位置。

谭宗明红着脸翻看那厚厚一摞的情书,很丧气——照这样看,我在阿诚哥心里永远比不过大哥啦。

要不怎么说小谭你还年轻呢。

在你阿诚哥心里,重要性排位的第一要素从来都不是文采嘛。

晚上九点。

季白咬着笔头做数学题。

明诚轻轻敲开他的房门,走过来摸摸他的脑袋,“该睡了。”

“算不出来……”季白苦着脸,眼睛却亮亮地看着明诚。

明诚扫了一眼他的卷子和草稿纸,笑着问道:“需要我帮忙吗这位小帅哥?”

季白笑嘻嘻:“嗯!”

明诚在他身边坐下,带着他一起读题,“嗯……这道题其实挺有意思……”说完就帮着季三儿逐句分析题目,又比对着他的草稿点拨了一下计算过程,季白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快要开窍的时候,明诚打住了。

“好啦,你大哥还等着我回去呢。”明诚站起来,拍拍他的脑袋,“最多算到九点半,不能晚睡。”

季白皱着脸很不爽——每次讲题讲到一半断掉都是因为大哥!最后解不出来也是因为大哥!

次日早餐桌上,明楼收到了小朋友们饱含醋意的怨念目光,顿觉十分欣慰——

阿拉明家风水好,孺子可教啊孺子可教。

4/

只是,明楼没想到这技能还能反弹到自己身上。

早上,汪氏集团的汪曼春汪大小姐来了。这单生意本不用她亲自出面,但是吧,这汪大小姐跟明楼……

有过那么一段儿。

就一小段儿。

“曼春,你怎么亲自来了。”明楼微笑。

“来看看师兄。现在,也就这点机会能见见你了。”汪曼春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又偏偏欲说还休,在下属眼里明明是个高贵冷艳的女魔头,在明楼跟前却留了点似有似无的羞怯。

明楼打了个哈哈就把这句话带过了,后面的交谈也很顺利。

可惜……汪曼春还约他吃了顿午饭。

于是明楼这天晚上过得不大好。

红烧肉放在谭宗明面前,鱼肚子夹给了赵启平,两个鸡腿都给了季白……

明楼看着眼前一盘青菜。

该死的头疼。

“怎么不吃?”明诚瞄了他一眼,“中午吃太撑了是吗?”

“不不不,我饿了一天了。”明楼默默扒饭,偷偷瞅着小朋友们碗里的面条。

……这饭是隔夜的吗。

好像有点酸。

明楼有些想念在欧洲旅游的大姐和明台。

至少他们俩在的时候,肉菜还能再多些,或许还可以趁乱夹块肉什么的。

5/

夜里。

“阿诚。”明楼翻了个身,轻轻环住阿诚的腰,“我胃疼。”

明诚刷的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拧开床头灯下床倒水拿药一气呵成。

明楼的手臂僵在那里,无处安放。

“怎么还胃疼?”明诚皱着眉把他扶起来,很有些焦虑,今晚已经尽量让大哥的饮食清淡些了。

明楼接过水杯,颇有些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可能是晚上没吃够。”

“等等。”明诚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明楼:??

“你今晚吃的饭是昨天剩的。”

就说那股子酸味儿怎么那么真实。明楼沉默。

明诚劈手夺下明楼手里的药丸,又给他换了另一瓶,然后很自责的捧住明楼的脸,鼻尖对着鼻尖说道:“对不起啊……我昨晚忘记把饭放冰箱了。现在天气热,东西容易坏……”

“我没事。”明楼吃了药把杯子放在一边,握着他的手,仔细想了想,说道,“阿诚,我觉得你应该找小谭把那堆纸再拿回来。”

相处了如此之久,明诚都猜得到他要说什么,于是斜着眼瞧他。

“那些话,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写不出来;写出来之后,只想给你看。”明楼红着耳朵尖望着天花板说道。

这话听过无数回了,明诚的脸却还是慢慢发烫,他赶紧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谁要看那些了,比隔夜饭还酸。”

他俩就这样一个望天一个看地,沉默了十几秒。

暗恨自己不争气,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脸还是会红,心还是会噗噗跳。

“酸酸的。”明楼挪过去,用鼻尖碰了碰阿诚的脸。

明诚推开他,“当然了,读你那些酸酸的东西读了那么多年。”

明楼又凑上前碰碰他,“量变到质变,现在变甜了。”

“没脸没皮,你是pH试纸吗。”

“试纸测不出甜度吧。”明楼偷笑,决定最后再酸他一把,于是清了清嗓子,深情地念道:“‘你将在我的诗中共存不老‘。”

阿诚猛地打了个激灵,一边搓手臂一边推开他,“放过我吧,别给我念莎士比亚了。”

明楼笑眯眯:“这有什么,以后小谭他们也要背的。”

明诚彻底无语,脸红红的瞄他一眼,“你希望他们用来酸谁?”

“谁管呢,这项技能,掌握就好。”明楼盯着明诚红通通的耳廓。

其实,吃醋也好,背诗也好,乃至情话也罢,就是想让他们明白,找到一生所爱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也就是生在和平年代才能让他们有时间这般酸来酸去了吧。

多好。

明诚关了灯,替他揉了揉肚子。

明楼叹口气——多幸福。

嘴里酸酸的。

明楼摸黑爬下床冲进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而明诚开了灯下楼,大半夜地在厨房淘米煲白粥。

次日早餐桌上,三个小朋友瞪着眼睛,看大哥困得睁不开眼埋头喝粥,看阿诚哥一筷子戳爆了小笼包浑然不觉,然后被汤汁烫得直抽气。

认真学习了一整夜情书,又听到了隔壁房间动静的小谭把脸埋进碗里,跟白粥一起冒热气。

所以说,小谭你真的还是太年轻。

大人的世界,其实没那么多套路的。

6/彩蛋

明台给自己喜欢的女生抄了首诗。

英文的,莎翁的。

特别洋气,特别有格调。

据大哥说特别有效果。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女生把他拒了,理由是:“怎么还读莎士比亚,你是二十世纪来的少爷吗。”

转而投向了另一个男生的怀抱。

那男生拉着她的手说:“我命里缺点东西。”

女生脉脉含情地将他望着。

“缺你。”

然后他俩就抱在了一起。

明台掏出随身携带的滴眼液,很心伤。

可见大哥教的那招儿没啥用。

也就骗骗阿诚哥罢了。

明台的心在风中飘零。

啊哈,谁能给我一杯忘情水。

啊!啊——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明诚要是听到明台此刻的心声,就能知道谭宗明的作文到底师承何方神圣。

—或许还能continue一下—

小明和楼总引的诗出自莎士比亚Sonnet 18,中文来自顾子欣的译本。

背书的时候很感慨——只要诗句传世,所爱之人的美好就永不凋零。

真浪漫。

【楼诚】三宝

现代AU,带娃日常。

一点脑洞,私设如山。

1/

明家有三宝——

双标、捡娃和嘴炮。

2/

明镜捡了明台,明楼捡了明诚。明诚能独当一面后,一次性把明台那份也捡了回来。

阳光明媚的秋日午后,明诚带着两个娃娃回了家。怀里抱着的那个眼圆圆,手里牵着的那个头圆圆。

明楼仍旧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歪过脑袋看看明诚,再看看他怀里的娃娃,又看看他身边的娃娃,放下报纸伸开双臂,“小谭,来。”

谭宗明原先就见过明楼,甚是喜欢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钱味儿,于是乖乖地矜持地踩着小皮鞋走到明楼跟前站定,面无表情奶声奶气:“大哥好。”

明楼牵着他,准备上楼去给大姐打招呼。楼上的明镜听到动静就领着明台出来了,一见两个娃娃就喜笑颜开,先弯下腰去揉谭宗明的脸,又把赵启平从明诚怀里接过来,一边掂着一边笑:“真好啊!我们家多了两个小朋友!”

明台刚从作业里回过神来,挠着脑袋跟谭宗明对视许久,又看看去帮明诚收拾行李的大哥,蹲下身,“嗨,小谭。”

“嗨。”谭宗明仍旧面无表情。

那边赵启平突然哇一声哭叫起来,明镜立时掂着他哄道:“平平怎么了?……小谭?”谭宗明仰起脸,张开手臂,“平平给我。”

明镜看了看怀里肉嘟嘟的团子,又看看小大人似的谭宗明,最后还是把团子给了他。也是奇怪,赵启平一见谭宗明就笑了,穿着毛绒袜子的脚丫直接蹬在他脸上,谭宗明也不恼,被蹬着半边脸撅着嘴问:“不哭了?”

赵启平:“嘎嘎嘎!”

明台蹲在一边看着,看看谭宗明和赵启平,又看看明楼和明诚,深深感慨——

阿拉明家第四宝,兄弟情深跑不了。

3/

说起这个兄弟情深,明镜是最深有感触的。明氏家大业大,但从来没有过兄弟阋墙的例子。到了明镜明楼这辈,更是姐弟和睦。在明镜看来,哪怕后来家里添了两位新成员,明公馆的生活氛围也非常地温馨快活。

明台多么听话,从不逃学旷课,从不跟明楼顶嘴。

明诚多么优秀,多么敬重明楼。

明楼多么公道,对阿诚和明台都是一样的好,从不偏心。

说起明楼,明镜心里是总有些愧疚的。当初不该让他一个人先去法国,孤零零地学了两年。想来法国菜品也不合明楼口味,异国他乡的,可能就这么把他饿伤了,以至于阿诚过去一个月后,写信回来说:“大哥第二次因为胃痛进医院了。”

明镜心急如焚,放下架子奔去法国探望明楼。彼时明楼已经出院,明镜一见他红光满面的,来不及心疼先赞一句:“阿诚厨艺真好啊。”

明楼抻了抻有点紧的西装外套,含笑点头。

明镜看兄弟俩互相扶持,觉得十分欣慰。

至于他俩最后怎么扶回来两本结婚证儿还有戒指,明镜真的很困惑。

明楼这孩子真是的……这世界上的好姑娘那么多,……好像还真没几个比得过阿诚。哎呀也是苦了阿诚了,明楼又挑剔又懒,还固执难劝……貌似也只有阿诚劝得住他。

也罢,凑活着过呗。

明镜摇摇头,转眼又骄傲起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4/

自产自销的直接后果就是苦了明台。

自此,两个哥哥同仇敌忾……不,齐心协力……也不对,狼狈为奸……

总之就是一起教训……培育他。

一唱一和也就罢了,关键是默契十足。基本上明楼一个眼神明诚就知道打板子要用几成力,亦或是明诚一个微笑明楼就知道考试分数位于哪个区间。有时候教训得狠了惊动了大姐,明楼立刻把戒尺塞进抽屉里,明诚端起微笑把大姐挡在书房门口。明台有苦不能言,毕竟成绩下滑也不好意思告诉大姐,只好装作乖巧地说刚才跟两位哥哥讨论题目呢。

明诚微笑,“是啊大姐,有我跟大哥在,您不用为明台操心。”

明镜本来将信将疑,但是一见三个弟弟六只眼睛都亮晶晶地诚恳地盯着自己,最后一点疑心也消散了,放心地彻底地把明台交给了明楼和明诚。

房门又关上,明诚带着微笑转过身来。

明台心里山崩海啸。

别人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他明台是前有阿诚哥后有大哥,面带微笑步步紧逼,毛骨悚然但是连晕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总之两位哥哥一旦联手那就是铜墙铁壁,任他怎么波涛滚滚也拍不到大姐耳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才算是彻底把明台收拾得懂事本分。

然而性格里的活泼造作也没有丢,自从看破了两位哥哥的关系后,就一直致力于为他们的幸福生活创造点小波澜。

比如,不合时宜地敲敲门。

比如,凌晨两点半猛地按亮客厅的灯。

……

这些恶作剧也有坏处,那段时间明台使用的滴眼液数量急剧上升。

在给各滴眼液品牌质量做过排名之后,明台终于发现——有些门不能乱敲,有些灯不能乱按,不然吓的是别人,瞎的是自己。

后来,谭宗明和赵启平长大了一些之后,明台也带回来一个孩子。

眼圆圆,脸黑黑,叫季白——大概是命里缺什么名字里就要有什么吧——总之这小孩儿年纪在谭宗明和赵启平中间,正好补了他俩的代沟。

明台搓着季白的小黑脸,和颜悦色:“季白呀,三人行,必有一亮。”

季白嘟着嘴瞧他。

明台左右看了看,往他的小衣兜里塞了瓶滴眼液。

5/

自此,明楼、明诚和明台之后,又有了三兄弟。

谭宗明是大哥,季白按年纪排第二,但赵启平偏不愿这个后来的季白排在他前面,硬把季白挤到了第三。往后,成天撒着短腿跟在季白身后三儿三儿地叫,季白被他叫得没脾气,一回身把他捞起来揉搓。

谭宗明跟着大哥学经济,才十几岁的年纪就跟个小明楼似的,经商头脑、嘴炮功夫和偏心本事都学了十八九成,且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常年坐在一边翘着腿举着报纸,任由赵启平挂在季白身上捶来捶去。

明楼就坐在他旁边,也翘着腿举着报纸,偶尔看一眼来劝架的明诚。

于是那边三个渐渐打成一团,这边两个一大一小继续翘着腿看报纸,下撇的嘴角、翻页的频率都是一样的。

打着打着,那边一声痛呼,这边刷刷两声收了报纸,冲过去把三人拉开。

“阿诚,伤着没?”

“平平,有事没?”

季白捂着被胳膊肘撞到的脸,坐在一边。明台摇头晃脑走下来,把季白提溜上楼擦药。

“管好你家那位。”谭宗明皱着眉。

明楼嘿地一声,“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打架呢。”

“那你家这个你也不管管?”

另一边,赵启平抓着明诚的衣角要抱抱,明诚把他抱起来带进了厨房。

“到底谁先打起来的?”

“平平不会先动手。”

“阿诚是后面来劝架的。”

明楼跟谭宗明对视一会儿,同时仰头喊道:“季白!又是你!”

明台房里,季白捂着脸小小声埋怨:“怎么又是我的错。”

明台拍拍他。

6/

谭宗明觉得自己活在食物链底端——明楼训他,明诚指使他,赵启平压榨他,季白揍他。

季白觉得自己活在食物链底端——明楼教育他,明诚特训他,赵启平挠他,谭宗明无视他。

明楼觉得自己活在食物链底端——明诚调侃他,谭宗明顶撞他,季白想揍他,赵启平不黏他。

他们三人决定让赵启平和明诚来评选谁是家里最惨的。

明诚一边往赵启平嘴里喂椰丝奶方,一边可有可无地听参赛选手自我介绍。

最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齐声问:“明台呢?”

想起被彻底无视的明台,三位参赛选手立时决定退赛,并亲自将奖杯——一个玻璃杯及奖品——杯里的热牛奶送到了明台房间。

明台正跟大姐讨论出国深造的事。

三人在门外就听见大姐夸道:“我们明台啊,就是厉害。你大哥都比不上你,他从小就让人操心,不懂事,家里那么多小朋友,就你大哥最让我生气。”

大姐盖章认证,谁与争锋。

谭宗明和季白捂嘴偷笑,把奖杯及奖品颁给了明楼。

谭宗明压着嘴角板着脸,拍拍明楼的肚子,“大哥辛苦了。”

季白垫着脚拍拍明楼的肩膀,“继续努力。”然后跟谭宗明一起哒哒哒地跑开了。

明楼端着牛奶,心里五味杂陈。夜里抱着明诚絮叨,“我在家里是越来越没地位了。”

明诚忙活了一天,困得睁不开眼,敷衍着拍拍他,劝道:“崽子们胡闹呢,别往心里去。”

“那你还跟他们一起胡闹。”

明诚翻个身扎进他怀里,“谁让你总那么严肃嘛……”

怀里的人睡熟了,明楼进行深刻反省,决定今后一定要对崽子们和蔼一点。

次日早晨,面带微笑出现在餐桌上,给每只崽子盛好粥。

几只崽子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互相看了看。

季白:“大哥,隔壁那洪小子真不是我揍的。”

谭宗明:“大哥,你让我做的那几道题我真没上网查答案。”

赵启平:“大哥,我真没跟阿诚哥说你又偷吃红烧肉了。”

明台默默喝粥,明镜恍若未闻,明诚低头憋笑。

明楼笑容逐渐消失。

7/

隔壁来了个姓洪的小子,叫洪少秋。

明楼得知这消息当晚,被明诚勒令不许吃红烧肉,于是在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倍感亲切。

怎么说呢。

有时候名字取得好,赚足第一印象,日后能省很多事。

—并不知道能不能continue—

【多CP】池鱼(二十五)

★【庄季/谭赵/程家/贺陈/微量楼诚】

★前文:一~二十番外一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二十五、见家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1/

    清晨,赵启平薅着头发踢着拖鞋去厨房,哈欠打到一半,就听沙发上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声音:“早啊品平。”

    “……你怎么睡这儿?”赵启平把后面半个哈欠吞回去,走到客厅里终于看清了沙发上的人。陈亦度裹着毯子跟毛毛虫似的蠕动几下,也打了个哈欠,“唉,现实所迫。”一边说一边翻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赵启平立刻就明白了,长长地哦了一声,也没再问,兢兢业业做早餐去了。

    昨晚那动静确实有点大。昨天夜里,陈亦度睡得早,庄恕也早早就回了房间,只留赵启平一个人捧着刚拆封的漫画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想着要是他俩来不及吃饭还能给热个夜宵什么的。可他等到了一点多也不见人回来,只好留着灯回房间休息了。

    结果刚钻进被子,就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还有压低了声音的争吵。

    “陈家明你醒醒好不好?”这是程皓的声音,比平时尖锐了不少,显然是正在气头上,“路是人家自己选的,你少操点心不行吗?!——别拿影响工作状态当借口,你就是管得太宽了。”

    “我……我就是看不惯!”能听出陈家明正咬着牙捏着拳头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和委屈,“那么有天赋的小孩儿!这样下去迟早被毁了!”

    “看不惯你就辞职!我看你快要被毁了!”程皓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你操心成什么样子了你自己看看?!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是干这行挺久了吗?!怎么就看不惯了?!”

    陈家明被逼问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程皓紧接着放低了声音问他:“你多关心下自己行不行?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选的路自己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现在反而不懂了?”

    “行,你说的是吧?自己选的路自己走。”陈家明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那你别管我了。”

    赵启平一听这句话,赶紧裹进被子往床里缩了缩。他能想象陈家明跟程皓两人对峙的场景,想必是谁也不让谁的,现在的程皓估计眼睛都瞪圆了吧,然后从不可思议到气极反笑,“好。”

    大门又打开,继而又关上。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

    赵启平拿手指塞着耳朵,心里默数三声,本以为会听到陈家明爆发的怒吼或尖声大叫,可是他等了半分钟都没有动静,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只听到椅子被拖开时跟地面的摩擦声。

    事情到了这里赵启平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倒没想到陈家明回到楼上之后还闹了一阵,把陈亦度都逼到卷铺盖睡沙发了。

    “唉……所以说,谈恋爱过日子真是麻烦。能让安静的人闹腾起来,能让闹腾的人时而安静时而更加闹腾。”陈亦度把毯子披在肩上,两只手还兜着快要拖到地上的被角,晃悠到赵启平身后看他摊煎蛋。

    “也别这么说。”赵启平笑了下,“工作、生活、谈恋爱,哪件事儿不烦的?”

    陈亦度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想了想,“搞艺术吧。”

    赵启平无言以对,端着盘子要往外走:“吾等凡人,见识短浅——陛下您能挪一挪顺便去叫另外两位起床么?”

    他刚说完,庄恕房门打开了,庄教授顶着一头乱毛飘似的进了洗手间,可见昨晚睡得也不是太好。

    “啧,思念成疾啊。”陈亦度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摇头晃脑地下评语,赵启平被这人逗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回厨房里手脚麻利地热牛奶。

    陈亦度走到陈家明房间外,轻轻敲了敲门,“早上好呀这位兄弟。起床吃饭啦。”

    没回应。

    陈亦度皱着眉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又敲了下门:“喂?陈先生?您在服务区里不?”

    过了一会儿,回应他的是一个又闷又哑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歇菜……请进屋面谈……”

    这操作高级。陈亦度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轻轻拧开门把,就见床铺上鼓鼓囊囊地裹着只陈家明,眼圈儿鼻头都红红的,一看就是病了。

    “早该让品平在你脑门儿上摊煎蛋,”陈亦度摸了摸他的额头,“还能省煤气费。”

    陈家明哼哼两声,气没喘匀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起床洗漱,请假,吃早餐。”陈亦度严肃地看着他,陈家明没戴眼镜,迷迷糊糊地瞧他,隐约觉得这人身上一股压迫感,于是只好皱了皱鼻子,乖乖掀被子下床。

    吃过早餐,陈亦度本以为家里两个当大夫的又要把病号丢给自己,没成想那俩大夫这回都挺靠谱,一人一边提溜着陈家明下楼去医院了。陈亦度一如既往端着牛奶靠在门口观赏他们挤电梯,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好像不靠着什么固体就能化成一滩铺在地上。

    赵启平叹气,“您可出个门吧。”一边说一边把陈家明往自己身上捞,陈家明脑袋埋在他肩窝一个劲儿地蹭,发个烧跟喝醉了酒似的,黏人得不得了。

    “你又知道我不出门?”陈亦度挑了挑眉梢,为品平的男友力竖了下大拇指,“把他修理好了再送回来哈。”

    “得嘞。——哎哟炮仗你挪一挪好吗!”赵启平拖着陈家明往电梯里走,所幸里面没有人,庄恕默默地先一步走进去按住开门键,结果就被赵启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知道先进去不知道来帮个忙啊?!”

    庄恕望天。

    陈亦度啧啧赞叹:“守身如玉,不过如此。”

    赵启平面无表情的脸渐渐被电梯门挡住。

2/

    清晨的仁和跟外面好像是两个世界,一墙之隔,却是没日没夜的忙着。赵启平刚架着陈家明进电梯就被科主任拽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临走还频频回头望,皱着眉给庄恕使眼色让他好好照顾陈家明,庄恕却瞄了一眼站得稳稳的病号,摆了摆手。

    赵启平眼一瞪,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彻底拽走了。陈家明揉了揉鼻子,望着电梯从地库一直到了一楼。

    “自己能行吧?”庄恕上下打量他几眼,帮他按住了开门键,“该打针打针,该住院住院,别逞强。”

    “逞个屁强……”陈家明吸溜着鼻子往外走,一只脚刚迈出去就顿住了,眼睛瞪圆了左右巡视一圈,确定挂号厅的人来人往里没有熟悉的身影后,才垂下脑袋迈开步子走了。看那背影,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庄恕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等电梯门合上,他发现家里这两个姓陈的都是别扭属性的,也不知道最后会苦了谁。

    电梯门慢吞吞打开,庄恕整一整衣领,嘴角往下一撇,迈出去的时候又是严谨专业的庄教授。

    还没拐进胸外,迎面撞上陆晨曦,姑娘头发长了点,但是一如既往地有气势,夹着病例板踩着平底鞋步履如风去巡房,跟庄恕这一照面,脚步猛的一收,有些不自在地挽了挽头发,“庄老师,早。”

    “早。”庄恕笑了下,“去忙吧。”

    陆晨曦改作两只手抱着病例板,垂着脑袋咬嘴唇,那神情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纠结。她向来有事说事,这么欲言又止的样子真是头一回见。庄恕抬手腕看了看表,提醒道:“有事吗?”

    “也……也没有……”她最后还是长舒一口气,飞快地说:“修老师是刚回来,对仁和的情况还不了解,他绝对不会跟扬帆为伍的,也不会像……干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放心。”

    庄恕抬抬眉毛,只说:“你去忙吧。”

    陆晨曦似乎还想为修敏齐辩解几句,庄恕不愿见她那幅恳求的样子,别过脸快步走了。自今年来到仁和之后,他越发觉得身心俱疲。为母亲翻案的证据线索渺茫,然而钟教授一走,傅博文一退,那一点本来就渺茫的希望更加寻不到踪迹了。他甚至在一片迷茫里质疑自己,但是每每这时总能想起季白说的话,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做什么揭发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回来就好。

    刚回到办公室,就被扬帆敲开了门。

    “怎么了?”庄恕从文献里抬眼看他,却发现这老狐狸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扬帆把门关好,才走过来低声说道:“修院长刚才开会的时候说,要补充档案室早年缺失的一些资料。”

    “这不是很正常么?”庄恕抬了抬眉毛,又觉得能让扬帆这样忧心忡忡的事本身就不大正常,“你想说什么?”

    “你去过档案室吗?”

    “去过,之前钟教授带我去的,”庄恕看了看办公室的门,“想找到当年的取药单,但是没找到。”

    “如果问题不出在取药单呢?”扬帆道,“会不会是你母亲无意间撞见了什么,才导致他们利用取药单这个名堂来嫁祸给她将她赶出仁和?”

    这跟傅博文和钟教授曾经的提示很有些相似,庄恕皱紧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早年仁和建院时,档案有过纰漏,隐瞒了他们当年做过的某些事,而现在修敏齐想要把那些缺失的档案补回去,以免别人怀疑?”

    扬帆赞许地点了点头。

    “先不说他们做了什么事,修敏齐怎么一上任先要补档案?既然他已经认出我,这样做不是显得做贼心虚了么?”庄恕问道。

    “院长说的可好听了,编撰院志,完善档案,书写仁和院史。”扬帆笑眯眯的,“至于冒风险的原因,大概是当年的事确实挺见不得人吧。”扬帆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先走了,你忙吧。”

    庄恕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扬帆走出几步又回过身,颇有些恶劣地提醒道:“对了,鉴于你现在是外聘专家的身份,仁和档案馆你是不能随便进去的,除非有资历老的人带着,你知道的吧。”

    庄恕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纸,低声道:“我知道,谢谢。”

    这回,扬帆终于是安安静静的走了。

    他走后,庄恕放下手里的纸张,走到了窗边。外面天气很好,房间里空气很闷。他又开始想念季白了,三儿虽然黑了点,但是见到他比见了好天气还要快乐。

3/

    陈家明还是烧得迷迷糊糊的,没有预约挂号,只能拿着号牌在走廊里坐着苦苦地等,又不敢睡,生怕错过了叫号。他很多年没这样病过了,也很多年没有光顾过医院了,这种近乎灵魂出窍肉体却还保留着部分行动能力的状态也是挺新鲜的,他在心里笑了下。

    然后就笑不下去了,烧得眼睛都在疼,下意识就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要给程皓打电话,想了想,还是守着最后一点骨气把手机塞回了裤兜里。

    哼。

    ……好难受。

    甚至想变成嘤嘤怪。

    昨晚带着方振寒做伤口检查,半路上又没忍住多劝了他几句,却被他不轻不重的几句“知道了”给堵得哑口无言,最后方振寒拒绝交流,陈家明又急又气,只得不欢而散。程皓急匆匆来的时候,见陈家明一个人抱着胳膊蹲在医院前的花坛边吹冷风,赶紧把人拽进车子里。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控制住脾气,陈家明想跟程皓絮叨几句,程皓却似乎对他在这件事上的锲而不舍颇有几分不满,渐渐地就吵了起来。

    今天早上这么一烧,倒把陈家明烧得清醒了一些。也不是不知道程皓关心自己,但在方振寒与上司纠缠不清且有自杀倾向这件事上,确实是想向他寻求些帮助和建议的,只是想要一两句支持自己的鼓励或者是放弃介入的理由罢了。可是昨晚,向来耐心的程皓昨晚不知怎么,好像也变成了一个炮仗。

    也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要处理别的烦心事。

    两个炮仗碰到一起,总得有一个先受潮才能避免爆炸。

    要是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陈家明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眯后脑勺往后一仰,靠在了墙上,决定先养养神。

    可能是太过疲惫,神智抽离的速度比往常要迅速许多,但是就在他陷入沉睡的前一秒,脚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陈家明眼睛一瞪,整个人痛得几乎要弹起来。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小伙子……”

    陈家明抬眼,只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正满脸抱歉地看着自己。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老人本来就腿脚不好走不稳,被搡得左摇右摆,一不留神一拐子杵在了陈家明脚上。陈家明赶紧站起来扶住他,连自己头脑昏沉都顾不得了,搀住他左右看了看,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家里年轻人怎么想的,放着老人家一个人来医院看病。

    “您要去哪里?我带您过去。”

    老大爷乐呵呵地拍拍他,腿脚有些不灵光声音倒是挺洪亮,精神头也足,“哎呀没事啦,我就去骨科看看,喏,电梯就在那里,我自己去就好啦。”

    陈家明看了眼遥远的电梯,无奈地扶住他,“我还是把您带过去吧。”

    “没事哒小伙子,”老人家眯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几个来回,陈家明紧皱着眉,脑袋烧得有点糊涂,隐隐觉得老人家这目光有点不对,老人家又自言自语一样说,“哎呀不错呀……”

    “您说什么?”陈家明凑近了一点。

    “没事没事,”老大爷呵呵笑了几声,硬推着他往回走,“你啊,就好好等着,我自己过去啊!”

    陈家明见他实在坚持,也就松了手,然后眼睁睁看着老大爷杵着柺杖笃笃笃地走远了,看那背影,还有几分健步如飞的潇洒,哪里像刚才步履蹒跚的样子。

    倒是他自己,被那一拐杖杵得一瘸一拐地回座位上了。

4/

    赵启平开完会之后,回科室坐诊。

    刚打开电脑准备叫号,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赵启平瞄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短信,凑前去看了眼,“小赵医生,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小赵医生抬起眉毛,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把手机扔进了抽屉里。

    今天的病人似乎比平时多了些,诊室外的交谈声似乎也比平时更聒噪。赵启平重复着单一的叫号和看诊,无意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门口所以才能辨别得清楚,磁性的,带一点点北京腔。

    “爸,我不是跟你说了别乱来吗?等我一下不行吗?”

    “哎呀,我这不是嫌你慢嘛。哎我告诉你,我刚刚啊在楼下,看到小陈啦!他好像很不舒服,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呀?”

    “我先带您检查一下……等等,您看到谁了?!”

    赵启平往电脑里输入处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这个骤然拔高又压低了的音调似乎昨晚才听到过。

    “哎呀,就你手机屏保那个小陈嘛!你不是老说要带他见我吗?不用你带,我刚刚见到啦!”

    “……您没对他干什么吧?”

    “没有没有,哎呀,小陈这孩子,长得好,脾气也好啊。”

    赵启平的鼠标在打印那两个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您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我就拿拐杖轻轻戳了他一下,哈哈哈。”

    赵启平接住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签了名之后递给病人,微笑着让他先去拍片看看基本情况。病人出去之后,赵启平又感受了一下门外那个压低了还是显得穿透力十足的笑声,有点担忧地想,或许该叫家明再挂一个骨科的号?


———TBC———

小声逼逼:有的人都见家长了,有的人还在约饭。

【东凯】早安、午安和晚安(9)

RPS日常系列,纯属脑洞,勿扰真人。

【9/ 夜夜夜夜】

1/

王凯拍爆破戏的时候受了伤。跑出镜头之后一不留神崴了脚,一个惊天动地的平地摔栽下去,把脚腕给扭了,好死不死手掌还撑了下地面,于是手腕手掌也没逃得过去,一并裹上了厚厚的绷带。

当时呼啦啦一群人围着他赶去了片场就近的医院,保姆车险些在深夜无人的公路上飙出了赛车速度,最后还是王凯带着满脑门儿的冷汗把司机的魂叫回来。车里人多,剧务来了两个,与王凯相熟的导演坐在他对面企图用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本来跟王凯一起拍那场爆破戏的年轻小孩儿也要跟来,结果王凯嘱咐他经纪人把他拉回去了——小孩儿明天还有一场大早上的戏,不好好休息不行。

车里又安静又吵闹,王凯扶着自己的手腕头靠着车窗,冷汗一层一层地出,他勉强扯着嘴角跟导演一起闲聊。助理坐在一边,一手打电话联系工作室里其他人,一手还能拿着毛巾轻轻地帮他擦汗。王凯无意间转头看了眼车窗外,思绪就不再能停留在车厢里了。

夜色深而重,像厚厚的绒布罩下来,又被路灯勉强撑起一个顶,于是他们就像乌龟或蜗牛一样,背着帐篷在夜里疾奔,想逃脱,又无处可逃。王凯闭了下眼,神思有些飘忽,不知道是太疼了还是太累了,一瞬间连话都不想说。导演坐在对面觑着他的脸色,见他眼睛半闭半睁的,也不再说话了,只轻轻拍了下他的膝盖。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冲锋陷阵似的忙乱,脚一沾地脚腕立刻钻心的疼,于是只能捧着自己的手腕子单脚跳下车,又往前跳了几步,助理风风火火推了个轮椅过来,把他一兜再一推就骨碌碌地往着诊室去了。深夜的医院忙而安静,身残志坚的轮椅滚过时发出刺耳急促的声响,令人坐立不安。王凯抖着嘴唇让助理慢点,避开走廊里的病床,不要吵到还在候诊区坐着的病人。助理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放轻了脚步,可速度一点没慢下来,轮椅吱吱嘎嘎又咕噜噜地响,最后赶在散架下岗前把王凯颠进了诊室。

值班的医生翘着二郎腿捧着保温杯喝养生茶,整个诊室里混合着菊花茶与消毒水的味道,他一见王凯,嘿的就笑了,“哟,这不是骨科同僚吗?”

王凯和助理都懵在原地。

“赵医生啊赵医生,”值班医生把梗玩得飞起,还不妨碍手下轻而快给王凯做检查,“我老婆我女儿都喜欢你,成天指着我说都是骨科的差别怎么那么大。”

助理在身后又忧心又憋不住笑,王凯觉得伤处也没那么疼了,跟着笑起来。他习惯了在人前保持着欢脱有趣举重若轻的模样,可在与他相熟的人眼里,是能看见他脊背上炸起的毛的——这个人在外面,分明谨慎小心得很,眼睛都瞪得溜圆。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晚上才又回到车里,王凯歪着脑袋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觉得很新鲜。导演凉嗖嗖地说,“回去蒸一蒸正好下酒。”

王凯就捂着脸盒盒盒地笑。

回酒店房间之前,导演大手一挥放王凯回家养伤,他的戏份正巧今天拍完,明天再在组里出现肯定又有一大群人借着探望的名号磨蹭半天。可这样一来,助理经纪人又得赶着帮他收拾行李。王凯有些抱歉,倒是他们看得开,嘴里说着把您老搞回家了我们也能放假了多好,手上动作比平时快了千百倍。

也没什么办法。王凯无奈的坐在一边,门板响了响,他单脚跳着去开门,凌晨了,隔壁那小孩儿明显没怎么睡,眼圈红红地来找他,说抱歉啊凯哥。王凯困得头疼,但还是堪称温柔耐心地把小孩儿安抚了一阵,好容易挨到小孩儿化妆准备拍戏了,还来不及喝口水,助理和经纪人拖着箱子架着他出了门。最后两人合力把他往轮椅里一按,昂首阔步地去停车场。

王凯觉得他俩那架势简直恨不能把自己给当行李托运似的,这还有个当老板的尊严吗?

“对了,您家里那位……要通知下不?”

王凯枕着车窗外熹微的晨光半睡半醒,也没听清楚这句话什么意思,就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2/

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谁能想到紧赶慢赶到了机场,飞机没赶上,倒是赶上了航班延误的消息。好在没有等太久,踏着最后一点暮光回了家。王凯只想把自己丢进床铺里好好睡一觉,可这一身又脏又味儿的他自己都嫌弃,只好在沙发上别别扭扭地躺了,脸一仰眼一闭,瞬间沉入昏睡。

于是靳东一开家门就看到沙发上躺着自己家养的带伤的狮子。狮子毛都蔫哒哒的,可怜巴巴地在沙发上睡着。靳东接到他助理的电话了解情况后立刻撒腿就往家里赶,心里又疼又气,疼他意外难料还是伤了自己,气他伤成这样竟然也没想起过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哦,说起不打电话这个事儿。王某人简直是惯犯了好吗。但凡出了什么事儿,他这个作为恋人作为家属的,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就要气到吐血。靳东瞬间觉得这人连别扭躺着的姿势都气人,简直想冲过去揪住他的耳朵骂一顿。

他俩从看对眼到在一起这么些年,大部分时候都是靳东让着王凯。主要是王凯这性格倔起来岂止像牛,简直是非洲浩浩荡荡大迁徙的角马群——认准了方向就不会停,哪怕前路被阻都要琢磨下愚公移山再不济蓝翔挖掘机技术那种。

这种固执可贵吗?可贵。这种倔脾气气人吗?气人。

靳东觉得自己但凡体重下跌都是被气得。王凯啊王凯,我们在一起这么些年,你还觉得你是自己一个人过吗?靳东蹲在他身边,轻轻牵起大狮子负伤的爪子,指缝里还留着干涸的血迹,还有泛黄的药水的痕迹,只能叹口气,用温水拧了块毛巾替他清理。

靳老师自己都没意识到,心里憋着的气总是来得快去得更快。他有多气王凯自以为是的大包大揽独自解决,就有多爱王凯下意识的维护和信任;他有多气王凯的尽心尽力不知死活,就有多爱王凯的认真谨慎精益求精。他有多气他,就加倍的爱他。有多爱他,就加倍的疼惜他。

王凯的指尖因为包扎而发僵发凉,在靳东的掌心里突然间无意识的抽动了一下。靳东停下动作去看他,他的眉难受地皱起来,继而鼻子皱了皱,睁开了眼。

手指抽动时牵扯到了伤口,硬生生疼醒了。

“……哥?”王凯软绵绵的叫他,有点小委屈,还有点小心虚。

“终于知道我是谁了?”靳东把他的爪子放回去,顺手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

“哥。”王凯又叫了一声,有点厚脸皮,有点讨饶认错的意思。

靳东败在他沙哑的声音里,起身倒了杯温水,又把他扶起来喂他喝了。喝了水的小狮子终于精神了,溜圆着眼睛对他说:“我饿了。”

“好,给你做。”

狮子捧着杯子架着受伤的腿很得意地笑。

哎,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得宠着。

3/

夜里,王凯行动不便,冲个凉也得靳东帮忙。脚上手上都套了两层保鲜袋,老老实实架在浴缸边缘免得沾水,靳东挽着袖子在他后脖颈垫了块毛巾,拿着花洒帮他冲头发。

王凯闭着眼睛絮絮叨叨,“哎小哥你手下力度不错啊……啊这挠挠,哎对对就这儿痒。”

靳东又气又笑,配合着他问道:“先生,这样可以么?”

王凯的眼睫突然颤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可以。”

那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先生”,真让他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眼睛闭好,给你冲水了。”靳东甩了甩手里的泡沫,拧开了花洒,一边帮他冲头发,一边拿手掌挡住往耳朵里去的水,动作温柔细致。王凯一边享受一边说,“哎,以后要是失业了,可以考虑这个工作啊。”

靳东笑道:“顾客就你一个是吧?”

“不然呢?你还想给谁洗头?”王凯凶巴巴地反问。

“那行,”靳东关了水把花洒放好,拿了块干燥的毛巾给他擦头发,“以后就伺候您一个,价钱您看着办啊。”

王凯盒盒盒地笑,没受伤的手抬起来往后揉了揉靳东的头发,“咱俩谁跟谁啊,还谈价钱。”他的手掌按着靳东的后脑,把人带下来就要亲一口,倒是靳东被他这么一按失了重心,身体从小马扎上歪下去,下巴险些磕在浴缸上。

王凯被他吓得哗啦一声从浴缸里坐起来,受伤的手脚险些掉进水里去。

靳东撑着浴缸边缘蹲稳了,见王凯吓得眼睛都瞪直了就忍不住逗他,“先生,咱以后不玩这么刺激的好么?”

“行,咱以后玩更刺激的。”王凯还是恶狠狠地凑上去咬了一口,啃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跳速率恢复正常,“……吓死我了……你要是摔着了我可没力气把你送去医院。”

靳东贴着他湿漉漉的脸笑。

4/

直到躺进了家里的被褥,才觉得外面的奔波有多难熬。王凯眯着眼睛枕着枕头,简直不敢相信昨天夜里从剧组辗转到医院又回了酒店还跑了趟机场。人被工作支配的时候觉得时间那么长,长到足以把一分钟掰成几瓣来安排;在家里的时候又觉得时间那么短,睡一觉、洗个澡、吃顿饭,这一夜的清醒就快到了尽头。

“还不睡?是不是下午睡多了?”靳东把他在医院里拍的片子和开的药仔仔细细放好,又把他的行李箱打开来来回回地收拾。

“想多看看你。”王凯艰难地翻了个身,刚侧躺好,靳东又走到另一边去了,于是只能又拧着腰往那边转,还没转过去,靳东又走了回来。

靳东见他在床上没片刻消停地翻来覆去摊煎饼,也不戳破,就蹲在衣柜前老老实实地收拾行李箱。王凯终于能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就抱着被角趴着看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子有多痴汉。靳东知道王凯没睡,这人岂止睡不着,简直是精神奕奕到了极点。但是两个人都没说话,衣料窸窸窣窣的响,楼上那一户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大半夜的把地板踏得咚咚响。

他们家是不久前刚有了个小宝宝吧?那可能是小宝贝半夜闹醒了。

王凯渐渐地也不盯着靳东看了,睁着眼睛思绪却跑得很远。靳东慢慢地也不在意王凯有没有为了他的移动而转身,他该去拿什么就拿什么,脚步声轻轻地响在房间里。

这种静谧多难得又多熟悉。飘荡了那么久那么远,也不过是找一个归处罢了,让肉体可栖,心神可安。夜的疆域那么辽阔,区区人类是跑不出去的,哪怕心向光明。

于是学会了和解,然后就有了篝火,有了灯烛,有了千家万户共明月,紧接着又有了醉生梦死不夜城。生而为人注定孤独,有人逃避,有人享受,于是如何与之相处成了一个被热议的命题。

王凯向来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但是在碰到靳东之后,他发现两个人也很好。

孤独变得可分享,又保留了其固有的不可侵占。

他感谢靳东的理解和包容,他也自豪于彼此的默契和互相尊重。

好容易把一整个箱子的东西归置好,靳东见王凯还没睡,半睁着眼睛抱着被子神游,于是悄悄地关了灯爬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

“……嗯?收拾好了?”王凯抻着腿僵硬地翻了个身,受了伤的爪子搭在靳东肚子上。

“嗯。”靳东把他冰凉的手指握住,一根根按摩过去,搂着他轻声道,“睡吧,明天再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了吧……”王凯皱了皱鼻子,“按时吃药不就好了……”

“哎。”靳东在黑暗里皱着眉反驳了一声,王凯立刻就不说话了,吸溜吸溜鼻子之后又别扭的嘴硬道:“……摔得也没多重,还老往医院跑。”

靳东把他的手一扔,懒得理他。

王凯也不吱声了,赖在他肩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妥协似的哄道:“好啦,跟你去啦。”

靳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还是不说话,心里却偷偷地乐——多次实践结果表明,王凯其人,犯倔的时候跟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通通失效,要攻之心软嘴硬,取之以冷漠,克之以深情,最后还能得到他的深吻拥抱若干。说白了就是,对付傲娇的办法就是先给他顺好毛,再比他更傲娇。

果不其然,过了三分钟,腰上悄悄地环上只手臂,小狮子蠕动着从背后贴过来,可怜兮兮委屈巴巴装模作样的说:“……别生气嘛,你看我都残废了。”

靳东端着脸冷着声回答道:“我没生气。”

王凯最受不了他这语气,只好老着脸皮继续说:“那你转过来嘛,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很久吗?我以为对王先生来说,我们一个月没见都不算长。”

“靳东你这样有意思吗。”

靳东心里一惊,一听这语气就是分分钟玩脱了,赶紧转回去把人搂进怀里,“好了好了我没生气……”

“谁管你生没生气。”王凯嘟哝一句就挣开他的手臂,转过身背对他。靳东对着他的背脊欲哭无泪,反转总是来得出人意料啊,祖宗你转回来好吗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拼傲娇了。王凯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他,靳东在黑暗里瞪着眼叹气,最后老着脸皮挪过去抱住他,“你别生气了。”

王凯冷着声回答:“我没生气。”

……苍天好轮回。

靳东认输了,一下一下地亲他的后脖子,“凯啊要不咱明天就赖在家里吧,不去医院了。”

王凯绷着脸皮问:“真不去了?”

“真不去了!”

王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

偷笑——跟猫科动物比傲娇,这不是傻么。

可以不去医院啦,美滋滋。

靳东也偷笑——祖宗不生我气啦,美滋滋。

5/

夜很深,也还很长。

至于第二天王先生到底去没去医院,谁知道呢。

———END———

“残月升,骤起烈烈风,尽吹散。”
“看斜阳,照大地阡陌,从头转。”

又重温了一遍长夜太太的三周年群像,荡气回肠。
后悔入坑入得晚,没能真真切切地守着每个角色走过开播那年,没能早早在坑里等每一篇经典老文的更新,也没能一步一步见证每一对衍生的开始。

但是无论如何,三周年快乐。

致伪装者,致楼诚,致每一个鲜活明亮的角色、每一位兢兢业业的演员,致那个年代里胸怀家国的前辈们。

还有圈里的每一个人。
三周年快乐✨

【多CP】池鱼(二十四)

★【庄季/谭赵/程家/贺陈/微量楼诚】

★前文:一~二十番外一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二十四、问:小赵医生一天要渡几次劫?

1/

    陈家明近日心情不佳。

    可能是天气渐冷,小炮仗不喜欢这种冷清冰凉的氛围。程皓每天都记得给他多裹一件衣服,陈家明耷拉着眼皮子嫌弃,“显胖。”

    程皓坐在床边抓住他去解扣子的手,“早上风大,你别着凉了。”程皓深知瘦肉之外还有排骨、没有最瘦只有更瘦的道理,所以用“你已经很瘦啦”这种话来安抚陈家明是没有用的。这种时候只能打感情牌,别看小炮仗一天炸三回,其实心软得很。

    果不其然,陈家明撇撇嘴,虽然还是不乐意,但也没再想着脱下来,小小声抱怨了一句:“麻烦。”

    程皓只当没听见,拾掇自己去了。

    房间对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陈亦度起得比平时都早。楼下也隐隐传来庄恕或者赵启平翻弄锅铲餐具的动静,陈家明坐在床沿,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不饿吗?”程皓揉了揉他的后脖子——不能揉头发,不然今早别想活着出这扇门。

    陈家明抓着他的手问:“程皓,我这个人脾气很不好吗?”

    程皓一时语塞,“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家明木着脸甩开他的手,“好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你碰上什么事了?”程皓问道。

    陈家明瘪瘪嘴,抱着他的腰蹭了蹭脸。程皓无奈地拍拍他,算了,不想说就不想说吧。房门被轻轻扣了两下,陈亦度在门板外含糊着问道:“你们俩还不吃早餐?品平摊的煎饼可好吃了。”

    一听煎饼二字,陈家明总算打起精神。两个人把房门打开,陈亦度正站在过道里不计形象吃得满嘴油,一双眼神采奕奕的,就是眼底下两圈青色明显得不得了,但还是用闪闪亮的目光问着“你俩干啥了怎么起不来啊”。

    陈家明赶紧先发制人,“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干正事儿啊。”陈亦度舔了舔嘴边那圈油,也不知道像猫多一点还是像狐狸多一点。他们两个走在前面,程皓落在后面关好了房间的门。

    陈家明在过道里跟陈亦度照样打打闹闹的,也看不出刚起床那会儿的消沉,但程皓是知道的。陈家明一向这样,碰到事总要先细细碎碎的抱怨一通,抱怨完了转脸就元气满满地去解决问题,晚上的时候心情再不好,一觉醒来又什么事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忘性大呢还是乐天派。所以当情绪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等到爆发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过去那么多年糊糊涂涂过来了,就罢了。现在程皓天天陪着,自然是每一件抱怨都记下来的。他晃了晃车钥匙,陈家明这个人,对该上心的人和事都分外上心,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护短情绪,之前提过几句手底下带的新人准备参加节目的事,最近应该就是被这个影响了心情吧。

    程皓仰着脸想了想,脑海里都是陈家明带着几个一米八几一米九的小年轻玩老鹰捉小鸡的画面。

    这个人啊,小细胳膊小细腿,偏偏揣着一颗鸡妈妈的心,该操心的不该操心的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恨不得自己能替那几个孩子走这一遭。程皓一想起陈家明忧心忡忡的样子就想叹气。

    陈家明和陈亦度转眼就到了楼下去跟赵启平抢最后一块煎饼,庄恕正倒在沙发上,还戴着程皓送的宽面条泪眼罩睡得人事不省,他昨晚也不知几点才回来,衬衫皱巴巴的也没换,倒是那眼罩随身带着,程皓多看了几眼,一边同情一边有点小开心——哎呀,他还以为庄恕眼里满满当当只有一个季白呢,没想到庄教授比想象中还要有人情味儿啊。

    餐桌上的争吵一如既往。

    “煎饼是我做的!你们不能这样压榨我!不是说好了减肥吗你俩?”赵启平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忙着管理形象早日脱单,这种破坏身材的事情让我来吧。”陈亦度笑眯眯,筷子暗暗使劲。

    “今早程皓还说我瘦了抱着不舒服,让我吃。”陈家明噘嘴。

    程皓溜达进厨房摸了两个水煮鸡蛋,又盛了碗粥,一边吸溜一边翻着眼睛想了想,自己好像没说过……吧?要是说过那也不是今早。

    “抢不过你们,你们吃你们吃,烦死了。”赵启平瞄了眼钟,又瞄了眼丝毫没有清醒迹象的庄恕,毅然决然甩了筷子,气哼哼地拿外套准备提前出门,今天走路上班。

    于是两个姓陈的杀气四溢对峙半晌,最后化干戈为玉帛决定平分。

    可惜煎饼撕开的时候两边不对称,陈家明偷偷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默默夹走了比较小的那一块。

    陈亦度边喝粥边翻白眼:“虚伪。”

    陈家明筷子一顿,把那小半块煎饼送进了程皓碗里。

    “我谢谢你。”程皓微笑。这么大个人在这杵了半天,现在才看到,苦啊。

    陈亦度笑眯眯吃煎饼——赢了。

    陈家明愤愤地喝粥——这人果真比较像狐狸。喝了小半碗才想起程皓还怨念着,又带着满嘴的粥去亲他,程皓面不改色地接下小炮仗的讨好,反倒是对面的陈亦度被恶心得那大半块煎饼都要吃不下了。

    所以费劲巴拉地抢过来干嘛?

2/

    吃过早餐出了门,没有人接送的赵启平不急不慢地徒步到了医院,刚换好衣服就被科主任拽住往外跑,这才知道今天有新院长要来。

    “新院长?”赵启平进了会议室之后还是有点懵,“之前没听说啊?”

    科主任非常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关注下这方面的消息?”

    赵启平笑嘻嘻地帮他拖开椅子,“是,小的以后一定注意。”

    科主任拿他没办法,摇摇头坐下了。小赵确实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但是太聪明了,以至于很有些读书人的清高。有些事情不屑于关注,有些纠葛不屑于在意,有些手段自然也不屑于用。如果一直站在风暴外围,以他的聪慧只求个安稳自然是够用的,可是一旦走进了某个圈子,有些事就不得不去做。过高人欲妒,过洁世同嫌。这个道理不晓得小赵是不是也不屑于知道啊。科主任拿笔一下一下地敲着笔记本,突然有点不明白,自己这么一厢情愿的赏识和栽培,对赵启平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样的年轻人太难得了。

    然而赵启平现在不怎么在意科主任的想法,他刚刚瞄到了不远处的桌面上竖着个庄恕的名牌,空位左右的老教授都到齐了,庄恕却连影儿都没有。隐约听到有人在问庄恕在哪儿,语气还不是特别好。赵启平一时间有点着急,庄恕在哪儿?家里沙发上瘫着呢!要么就在半路上堵着呢!可能还顶着睡乱了的头毛……

    胡思乱想着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赵启平着急忙慌地摸手机准备给庄恕报个信,至少让他把自己捯饬好再进来,可他刚偷偷摸摸地把屏幕打开,门口已经有人在说:“庄教授,久仰啊。”

    紧接着是庄恕冷静低沉又彬彬有礼的回应,丝毫不见慌乱,也听不出赶路的喘息,赵启平跟见了鬼似的看着庄恕非常从容地走进来,头发一丝不苟地英俊着,笑得非常精英且权威。

    两个人目光对上,庄恕不着痕迹地对着赵启平眨了眨眼,明显在说——你还是太嫩了。

    赵启平被打击得蔫搭搭,庄恕在位置上坐得很直,保持着冷静的微笑,实则非常想上厕所。

    新院长是一位据说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叫修敏齐,人很瘦但是很有精神,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笑得也和蔼。据说他曾在仁和胸外科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如今胸外的许多人才,不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就是曾受他点拨提拔的,是以这会议开得简直就像是胸外的认亲大会,连那位传说中脾气很暴躁心性很高傲的陆晨曦都乖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新院长提及不幸遇难的钟教授,和引咎辞职的傅博文时,陆晨曦眼里明显有泪光。

    赵启平百无聊赖地听着,圆眼睛一眨一眨地观察别人。

    他觉得庄恕的状态不大对。庄恕这个人吧,平时看起来很高冷,其实心里软得要命,说白了就是闷骚那一类的。可是平时哪怕再严肃,也不会露出接近冷笑的神情。他隐藏的很好,可作为局外人的赵启平还是发现了。庄恕对这位新院长好像很有敌意啊?赵启平默默地想着,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像个大刺猬一样端坐着,在胸外科一群感激涕零的人里显得格外扎眼。

    另一个不大对劲的人是代理院长扬帆。赵启平远远见过他几次,也接受过很多次由他下达的工作调动,这人吧,大老远走过来就飘着股商人的铜臭味儿,精明且狡猾,惯于算计,却说不上奸诈,也不是唯利是图,毕竟在处理医患关系以及各种事宜时,扬帆还是非常尽心尽力的。

    今天的扬帆好像是来看戏的。嘴角的笑不知该说是讽刺,还是自嘲。他偶尔会看一眼默不作声的庄恕,眼神里有担忧、同情、怜悯、可惜,还有一点点看好戏的期待。

    不看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一出大戏啊。

    庄恕突然抬眼看了下这边,赵启平被他那一眼唬得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行吧,你们这些高级玩家的骚操作我就不乱分析了,反正我道行不够。

    会议临近结束时,宣布了一系列人事变动。赵启平已经快撑不住了,努力地撑开眼皮昏昏欲睡地听着,听着听着就觉出不对——扬帆任胸外科主任,陆晨曦任副主任,而庄恕则作为外聘专家协助扬帆进行日常工作。

    庄恕神色自若,扬帆依旧微笑,陆晨曦惶恐不解。

    你们胸外科,挺有意思啊。赵启平默默地在心里发弹幕,结果弹幕还没跑到底,就被院长点了名。

    “年轻人就要有勇气,有冲劲,像骨科的小赵,我也听说了……”

    赵启平难得有些昏头昏脑,也没仔细听后面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跟院长这一对视,后背炸了一片毛,心里也毛毛的。等这一段过去,转过脸就看到庄恕正看着自己,还是在笑,只是很欣慰的样子。

    会议结束后,赵启平落在队伍后面出了会议室,临走前瞥一眼庄恕,他正跟院长交谈,双方都笑得四平八稳,可是谁知道暗地里短兵相接了几个回合呢。小小的一个会议室,满是风雨欲来的压抑。

3/

    同样压抑的还有陈家明。

    他正抱着胳膊在练习室外的走廊里来回地转圈儿,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再从另一头转回来。练习室里乔伊林带着其他人在训练,门口靠着方振寒。这小子一如既往的喜怒难辨,本来就长的头发又长了些,前几天还有心情扎起来,今天披头散发的就来了,黑色头发下一张苍白的脸,脸上一双泛红的眼,看起来要多阴郁有多阴郁。

    陈家明在走廊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跟脚底踩雷似的走到方振寒身边,把他藏在裤兜里的手抓起来,细白的手腕上有几道划痕,浅的已经结了痂,划得深的还鲜红着,避开了动脉,但是看着触目惊心。

    “你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儿?”陈家明把他拉到走廊尽头,压低了声音问他,“节目快开始录制了,你好好的别出岔子好吗?”

    “不疼。”方振寒把手收回来,又默默地揣进了兜里。

    “你自己弄的?”陈家明又问。

    方振寒没答话。

    陈家明真是拿他没办法,这小子跟他上司的那些私人纠葛他是一点都不想管,可是公司正在转型的节骨眼儿上,绝对不会容许有这么一个送出去影响形象的人在。而且,陈家明是真的担心他,从把他接到手里的那一天开始。就好像学校里的班主任总要碰到那么几个费神伤脑筋的,他陈家明碰到的就是方振寒。

    “你最近还住宿舍吗?”陈家明问道。

    方振寒摇了摇头。

    陈家明沉默了。

    “老师,你不用管我。节目开始录制的时候我会调整好的。”

    “可是我不认为你能调整好。”陈家明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的另一面墙上,镜片反了反窗外的光,“割腕这事儿,你说是大是小?”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陈家明在这种长久的沉默里感到无能为力。前段时间,方振寒还知道要请假去看心理医生,偶尔还能冲他们真心实意地笑一下,舞台状态也几乎是完美。可现在就好像是力量反噬一样,状态比刚开始的时候还要差,时常一发呆就是半天,谁都没办法。

    “……你这样自己一个人住……”

    “不是一个人住。”方振寒低着头,“我跟……”

    “好了。”陈家明不想听到那个名字,不管这两个人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进去吧,我下午带你去医院。”

    方振寒抬起头,眼里带了点恳求,“不要。”

    “带你去看伤,你想留疤吗?”

    “……谢谢。”

    “进去吧。”陈家明叹了口气,替他拉开了门。

    掩上练习室的门之后,陈家明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去了陈焕的办公室。

    男人依旧是衣冠周正彬彬有礼的模样,陈家明没看他的脸,直接问道:“方振寒现在什么状态你知道吗?”

    男人放下手里的笔,笑得很温和,“已经在治疗了,而且他向我保证了不会影响工作。”

    陈家明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确定他现在的状态不叫影响工作?”

    “我认为他的舞台状态非常好。”

    陈焕正了正自己的领带结,又问道:“陈老师,您知道这样给我反应方振寒的状态,可能会直接影响他的后续工作吗?而且,您知道这份工作以及这个机会对方振寒来说有多重要吗?”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一个一个字敲在了陈家明心尖上。这几句话精炼一下,也不过是——别人有自己的选择,局外人就不要多管闲事。

    这算是闲事吗?眼睁睁看着自己欣赏看好的孩子选了条难走又自我折磨的路,他不该帮帮他吗?他不该给他点意见吗?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无视别人背后的负担和这么做的理由?

    这场谈话终结于陈家明的摔门而走,可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生气。

4/

    傍晚,赵启平临下班的时候,接到了庄恕的电话。

    划开之后就是庄恕拿着腔调的揶揄:“小赵啊,下班了一起走吗?”

    赵启平顿时回嘴:“你滚蛋。”早晨会议上被点名的事已经传遍了骨科,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劲,科主任倒是笑得很含蓄,赵启平一见他就咬后槽牙,磨牙声嚯嚯响——把人上赶着往风口浪尖推,真是有良心。

    庄恕少有的还大笑了两声,让他五分钟之后去车库。赵启平巴不得立刻就走,回想起今日一整天的如芒在背,辞职的心都有了。

    赵启平家里几个哥哥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大哥二哥自不必说,三哥那么多年查案审讯的经验也不是白混的,哪怕向来让着他,但真要使坏的话,赵启平是半点胜算都没有的。在哥哥们各种算计人的耳濡目染之下,赵启平却依旧对这些搬弄人心的事敬而远之。季白也不是不担心他,只是再担心也没办法。

    对这些算计碾压,今天可算是开眼界了。赵启平心有余悸地往车库走。

    结果走到半路,才发现今天要渡的劫可不止这一个。

    正撞上曲筱绡出院,她出院也就罢了,身后除了安迪,还有个姚滨。而安迪正一手推着轮椅,一手冲自己挥得很用力,很热情。

    赵启平连捂脸溜走的机会都没有,只得硬着头皮,迎着姚滨剑芒似的目光走过去。

    看看姚大少垂在身侧的拳头,赵启平真的很想提前捂住脸——旧伤未愈再添新伤可就真的破相了。

    “小赵医生。”安迪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赵启平却在这个笑容里看出了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心里再紧张架势也不能丢,赵启平挎着包堪称优雅迷人地回了她一个微笑,“你好。”

    曲筱绡看了他一眼,略略点了点头,转而小声催着安迪往前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姚滨开了口,“哦,小赵医生,久仰大名了。”

    赵启平还是微笑,“姚先生。”

    姚滨向来看不惯他这种笑,只觉得虚伪做作得很,一时恨不得把他那层皮扒下来,可是碍着曲筱绡还在,实在不好动手,只把拳头拧得咔咔响,连带着说话也是磨着牙说的,“不就是小赵医生嘛,有什么好稀罕的。”

    “姚滨。”曲筱绡本不想再与赵启平有什么交集,可姚滨不知怎么就跟盯上了人家似的,死咬着不放,“回去了好吗?”

    曲筱绡这话带了点不耐烦,可姚滨听来就像是她憋着多少委屈似的,更加忍不住了,路过赵启平身边的时候,咬着牙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不就是仗着背后有人的娘炮小白脸儿吗?有什么可清高的?”

    曲筱绡也没想到姚滨会这样口不择言,赶紧去看赵启平的脸色,可还没等她把脸转过去,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响亮又尖锐的声音,跟刀片划过玻璃似的,还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荡了好几圈。

    “说赵启平娘是吧?娘得过我吗?!”

    赵启平震惊的回过头,昏暗的灯光下陈家明跟走T台似的昂首阔步走过来了,交叉步踩得稳而有力,手臂垂在身侧晃得很有节奏可肩背还是直的,这架势这气场,赵启平简直想给他鼓鼓掌。

    姚滨显然也被突然杀出来的陈家明吓了一跳,等人走到跟前了也说不出话来。安迪瞅准了这个时机,推着被吵得头疼的曲筱绡往停车的地方走。

    赵启平很快回过神来,伸手轻轻拦住还准备开口的陈家明,见安迪她们走远了才按捺着脾气跟姚滨说:“我跟曲筱绡的事,对我们两个来说,已经结束了。如果你真的心疼她,不如多关心下如何帮她更好地做术后恢复,以及,你觉得一直在她面前提我的名字,她就会高兴吗?如果你只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不好意思,我赵启平就是这样——要不我们就在这里打一场?”

    姚滨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赵启平就是这点特别讨人厌,别人在意的事,到了他眼里总是轻飘飘的。这时候跟他动手显得掉价,再这么吵下去又难免让曲筱绡不快——赵启平说得竟然还有点道理。姚滨最后咬着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开了。

    赵启平总算是松了口气,拍拍陈家明的肩:“谢谢你。——你怎么来了?”下意识就扶着陈家明上下打量,全然忘了这人刚才中气十足步履如风。

    陈家明反倒突然有些扭捏,“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启平哭笑不得:“添什么麻烦?你不出来我就真得跟他动手了。”他拍拍陈家明的肩膀,眼尖地看到远处站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他也不便多问,“你有事就去忙,早点回家,今晚我跟老庄做饭。”

    陈家明撇撇嘴,撒娇似的抱住他。赵启平看出他今天心情格外压抑,于是很用力地拍了拍他,哄着说道:“去吧。”

    陈家明这才转身走了。

    赵启平长长地松了口气,准备去找庄恕的车,不远处有车灯适时地亮了亮,赵启平下意识走了过去。走到半路就后悔了,那靠在车边的人,跟庄恕七八分相似,可手上的夹板已经大声说出了他的名字——

    谭宗明。

5/

    “小赵医生。”

    小赵医生心很累,不想说话。谭宗明这语气里都是满满的笑意,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想必刚才那出闹剧也收进眼底吧,今天的谭总趴水里暗戳戳偷看了吗?趴了。赵启平恶狠狠地想。

    “一起吃个饭?”谭宗明又问。

    他俩的距离不近不远,赵启平停下脚步,准备回绝,“谢谢……我……”

    “你今天不回去吃饭呀?”又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赵启平闭了闭眼睛,克制住自己一个回旋踢的冲动。庄恕从他身后走过来,跟谭宗明打了个照面,两人很客套地点了点头,庄恕拍拍赵启平的背,轻声笑道:“别玩太晚,早点回家。”说完就跟没事人一样,脚步轻快的走了。

    倒是谭宗明望着赵启平的眼神瞬间变得非常有趣,说不出什么情绪更多些,总之是幽深暗沉的,隐隐有些威迫感。赵启平却是不怕的,抱着胳膊离他不远不近地站着,大有下一刻就转身离开走路回家的架势。

    两人之间莫名其妙地拉锯了半晌,谭宗明最后还是放软了声音:“一起吃个饭吧?”

    赵启平走到车门边的时候,庄恕的车子正好过来,很愉快的按了两声喇叭之后扬长而去。赵启平手扶着车门,很想对他比中指——庄教授被降了职还那么开心,请问是哪里出了问题?

    谭宗明眯起眼睛盯着庄恕的车尾,有那么点大敌当前的危机感。

    车子轻巧地滑进傍晚的暮色中,赵启平一如既往地望着车窗外发呆。谭宗明瞄瞄他,仿佛看见一只闹脾气的小狮子正拿背脊对着自己,可耳朵还竖起来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尾巴也一扫一扫的,让人又想哄他,又想逗他。谭宗明想了想,问道:“想去吃什么?”

    “不想吃东西。”赵启平转过脸很认真地盯着他,“随便找家酒吧把我放下就可以了。”

    谭宗明皱起眉头,“不吃饭怎么行?”

    赵启平懒得理他。

    谭宗明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公司里的同事请教下如何给猫科动物顺毛,可赵启平冲着他耍脾气他也挺开心的,至少比当初皮笑肉不笑的生疏要好。谭宗明又隐隐觉得赵启平闹起脾气来的风格很有些熟悉,就好像很久以前曾经见到过。这个念头只在谭宗明脑海里盘桓了一下就飘远了,还没等他开口,赵启平已经叫住司机,在路边停了车。

    夜幕刚落下来,年轻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奏起了醉生梦死的序曲。

    赵启平一见酒吧大门眼睛就眯了起来,明明滴酒未沾却好像已经喝醉了一样,打开车门前期待又克制地冲谭宗明眨了眨眼,抿起一个调皮的笑,仿佛刚才闹脾气的那个人不是他,“我先走了。”

    谭宗明抿着嘴角看着他,没开口。车门被打开又关上,赵启平隔着车窗冲谭宗明飞了个吻。大鳄觉得心尖上被狮子爪狠狠地拍了一下,可小狮子已经甩着尾巴走远了。

    于是大鳄追着狮子的步伐划到岸边,又突然慢慢地退了回去。

    谭宗明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催着车子默默地离开。赵启平数着步子走到酒吧门口回过头,结果只看到一个潇洒离去的车尾。小赵医生顿时面无表情地站在冷风里,今天也很想知道谭总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有问题硬憋着不问,有话拐着十八个弯说,最后给了他机会追上来把话说开,结果人家自认为很识相地跑了?

    难道养生餐比我赵启平还有吸引力吗?!

    赵启平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最后还是拦了辆车直接回家。

    今天过得实在是太糟心了。

6/

    结果好容易熬过了大堵车回到家,饭桌上也是冷冷清清的,只坐了庄恕和陈亦度,两个人沉默地吃饭,听到赵启平开门的响动都看过来,一个惊讶一个高兴。

    “你不是跟那谁……”庄恕开口。

    “打住。”赵启平恶狠狠地把包摔到了沙发上,自己踩着拖鞋进厨房拿碗筷,“家明和程皓呢?都没回来啊?”

    陈亦度捧着碗鼓着腮帮子反问他:“他俩是在闹什么呢?怎么不回来也不发个信息啊?”

    “估计都有事要处理吧。”赵启平想起在车库里远远地等着陈家明的那个身影,含混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一边舀汤一边问陈亦度,“你呢?今天又没出门?”

    陈亦度叼着筷子尖儿眯起眼,有点小得意地笑,“店里快开张啦,今天出去了一趟。”

    他每次这么笑的时候,身后就像是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左右晃荡,嘚瑟又机灵,跟平时高傲冷清的样子很不一样。赵启平端着碗往陈亦度身后看了看,总想拽拽他的狐狸尾巴,但是也真心为他高兴:“那先恭喜你啊。——冬天都快到了,你确定你的婚纱生意做得起来?”

    庄恕在一边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陈亦度笑眯眯,“的确,毕竟又不是只做上海或者国内的生意嘛,总要看得长远一点。”

    “嗯,是我目光短浅了。”赵启平皱了皱鼻子,埋头吃饭。陈亦度敏锐的发觉他这语气怪怪的,带着深深的怨念和不爽,于是看了眼桌子对面的庄恕,庄恕轻轻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小孩儿闹脾气呢,别往上撞。

    陈亦度看着赵启平的目光里立刻就带了点同情。

    饭后,赵启平钻进厨房里刷锅刷碗,陈亦度贼兮兮地把庄恕拖到了阳台上,悄悄问:“品平今晚是……”

    “大概是,”庄恕斟酌了一下,很委婉的说,“碰到个看上眼的但是又不怎么开窍的吧。”

    陈亦度看着赵启平的目光更加饱含同情了。


———TBC———

对不起QAQ 这次真的拖了好久QAQ

但是至少保住了月更【我闭嘴。

看着断掉的大纲发愁.jpg。

激情开坑一时爽,事后填土火葬场OTZ